那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迦南終於依靠熟悉的地形和陷阱,幹掉了那個叫衛宮切嗣的、警惕又冷血如惡鬼的男人後,她做了最切實的處理。
她一槍打爆了衛宮切嗣的大腦,接著在近距離用衝鋒鎗掃射,將他的身體擊碎到只剩一片爛肉,確保再強大的魔術刻印也無法再給他續命。
這是迦南十多年人生中遇到的最危險對手,好幾次真的差點被這老小子偷襲到。
幸好最後還是她野性的直覺略勝一籌,躲過了這男人的無人機炸彈襲擊……卻又導致自己落腳的村莊被炸了個底朝天,好多人都死了。
(又得換個地方住了),少年兵看著一片火海想到。
每次都是這樣。
她所接觸的人、認識的人,最後要麼是想利用她,然後被她所殺。
要麼就是被她連累,死在想殺她的人手裡。
衛宮切嗣是其中之一。
——但自己也很快就會忘記吧。
她收拾好所剩無幾的行裝,再尋找下一個村落、下一個僱主,繼續靠殺人為生……本該是這樣。
但那個自己小時候在戰場上救過一次的,比自己大了十歲的女人,突然找上了自己。
她自稱現在改名叫久宇舞彌了,就是那個衛宮切嗣給她取的名字。
她說,是她告訴了衛宮切嗣,這個世上存在迦南這號人。
她說,迦南非常危險,是個只能靠殺人活下去、但又不對殺人抱有任何感想的天生怪物,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她說,衛宮切嗣是為了實現世界和平的理想,所以來追殺迦南。
「但很奇怪吧?」
迦南歪著頭:「我這輩子殺的人,都還沒有那男人炸一次村莊殺死的人多。他為了暗算我,甚至往村子唯一的水井投毒耶。懷孕的母親和年幼的孩子,可都因此死了哦?」
久宇舞彌毫無波動的回答:「但如果讓你活下去,未來死的人一定會更多。」
「放在天平上衡量,這依舊是值得的犧牲。」
啊哈……哪怕是自覺自己很不正常的迦南,對這種回答也只能感到無語,又能說什麼呢?
這判斷或許也對,迦南也覺得自己未來一定會繼續不停的殺人。
假設自己活到80歲,每天殺一個,那最少還要殺兩萬多人呢。
但能夠只靠這種自己臆想的數字對比來殺人,而且目的還是為了所謂的『世界和平』,那不是比她更不正常嗎?
「你和那男人真瘋的夠徹底啊。」迦南吐槽。
但在她覺得只有拔槍對射這一條路的時候,舞彌卻說她不是來給衛宮切嗣報仇的。
相反,她是在履行衛宮切嗣的遺言。
久宇舞彌交給迦南一盒密封彈藥。
裡面是衛宮切嗣削下自己肋骨製成的概念武裝,據說對全力啟動魔術迴路的魔術師有著必殺效果。
她又給出充當旅費的現金、金條,英靈的召喚儀式陣法,以及去往冬木市的整個行程安排。
「『如果我被那個女孩殺死,你就勸說她去參加聖杯戰爭』……這就是切嗣給我的命令。」
久宇舞彌的眼中無悲無喜,卻讓五感混雜的迦南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顏色。
那沉重的像泥土一樣,一會兒像不純的咖啡色,一會兒又變得純白。
啊原來如此——迦南突然懂了。
這個大姐已經死了,和衛宮切嗣一起死了。
現在的她只是個還在活動的屍體,馬上就會追隨那個男人而去。
但在這最後的一點時間裡,久宇舞彌還是表達出了一絲絲情感:
「你在聖杯戰爭里,一定能找到有趣的人和事吧。哪怕對你這種毫無理想和信念可言的怪物來說,那也會是個有趣的舞台。」
「如果你最終贏了,那就可以對聖杯許願。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出生,活著有什麼意義。」
「而如果你死在聖杯戰爭中,那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這不符合道理,又倒打一耙。但還是會由衷為這件事許願——祝你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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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天生的異常者吧。至於是因為生理上的共感覺導致的精神異常,還是精神異常導致大腦神經發生的變異,那就不知道了。」
在羅真把迦南帶回家,讓橙子進行了簡單檢查後,她給出的第一句評價就是這個。
羅真已經把迦南自述的故事都告訴了橙子。
而在聽說迦南有五感混雜的「共感覺」這種異常能力後,橙子馬上手搓了一個遮蔽視覺的眼罩給她戴上,又連續施法遮蔽了她所有的五感。
現在迦南依舊被反綁著雙手,在有珠監控下坐在角落,自得其樂的哼著小曲。
明明她現在應該沒有聽覺了,卻依然能靠僅剩的一點觸覺動著嘴巴和鼻腔,音樂甚至沒有走調,真是可怕。
「是嗎?我倒不覺得。」橙子大咧咧的回答。
她還展開著自己的工作檯,遠程操控工坊的人偶持續進行生產,順便分心閒聊:
「那個衛宮,大概是所謂愚蠢的理想主義者,或者說絕望主義者吧。聽了這個故事我差不多明白了,那男人做魔術師殺手,也是因為覺得魔術師這種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犧牲任何人的東西,是不該活在世上的吧。」
「但多可笑,他的做法也和魔術師殊途同歸。追求著根本不知道怎麼實現的所謂和平,唯一想到能實施的手段卻只有殺人。明明自己也只是個人類,卻妄圖把人命放在天平上進行衡量。」
「那男人與其說是惡人,不如說是壞掉的瘋子。如果他來參加聖杯戰爭,說不定會靠相性召喚出因為你這個聖女的死而瘋狂的藍鬍子男爵呢。」
「這……」
貞德的表情無比困苦,眉頭緊皺的同時又不禁咬緊嘴唇,最終什麼都無法說出口。
她求助的望向羅真,希望他能說些什麼。
羅真在聽了迦南自述的經歷後,就一直沒開口。
在貞德目光哀求中,羅真才終於看向家人們:
「五感混雜的共感覺。那就是能看到聲音的味道,嘗到話語的顏色吧。」
「如果是普通的病理性,那就只是混雜而已,會有嚴重的社交障礙。但她的情況,應該是更類似魔術迴路的變異對吧?」
「她的感官不只是混雜了,而且還高度發達敏銳。就像預測型的未來視,本質是根據一般會被忽略的細微情報來推演未來,類似一種量子計算。那她的共感覺就已經超越這種未來視了,多半還能做到讀心一樣的事情。」
羅真皺起眉頭,有點難忍。
他望向自家愛人:「橙子,我想放了她,跟她合作。」
「她不該被這樣對待。有這種天生變異,又從小作為少年兵,她不知道見過多少慘烈的事情。我想幫她,最起碼告訴她,我可以是她的朋友。」
「…………欸~」
橙子非常嫌棄的撫額長嘆,就知道這臭男人又想撿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