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時候,就在羅真到來的前兩分鐘。
聖堂教會的監督言峰璃正,剛和兒子言峰綺禮確認聖遺物的開啟流程,防止被外人偷竊。
言峰綺禮耐心的聽完了,然後才問出理所當然的問題:「父親,您真的準備好了?」
「將聖堂教會本部保管的高級聖遺物借調出來,給予遠坂家使用,這應該是屬於嚴重的違規瀆職行為。如果教會事後知道了……」
「我會被革職吧。畢竟也這把年紀了,上頭應該會留我一命,讓我體面的自行消失。」
說這話時,那頭髮花白的健碩老人都還是笑著的,顯然並不後悔。
言峰綺禮嘴上不說,心裡還是不明白父親的堅持。
他們是聖堂教會的監督者,那為什麼要親自下場,去給那些魔術師之間的爭端拉偏架呢?
「——因為我覺得,這是正確的事。」
言峰璃正顯然看出了兒子的疑惑,因而循循善誘:「我經歷過六十年前的第三次聖杯戰爭。那次也是,魔術師們進行著醜陋的鬥爭,禍害到了不少無辜的平民百姓。出於隱蔽原則,教會必須出手,進行善後工作。」
「但善後永遠只是善後,死去的人是回不來的。看到那麼多哭泣的眼淚,我就感到主正在賦予我試煉,讓我想想解決辦法。」
「而如今六十年過去了,最好的、能讓犧牲壓低到最少的好方法終於到來了。即便這會成為我作為聖職者的污點,我也樂於接受。」
「父親所說的好方法,就是協助遠坂家獲得戰爭勝利嗎?」言峰綺禮問。
老神父馬上點頭:「遠坂家是冬木市的管理者,他們家族用兩百多年的時間證明了自己的可靠。尤其我熟悉遠坂時臣的為人,他會儘可能保全冬木市的一切,這是他的原則。」
「那隻要讓他戰勝所有參賽者,儘快獲得勝利,聖杯戰爭就能平穩的結束。到時候我們就——」
「——卑鄙的異教徒!」
言峰璃正還在侃侃而談自己的理念,認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而他這毫無自愧的作弊行為,引發了竊聽著的暗殺者極強的憤恨,令她主動解除了靈體化。
人類的反應速度在英靈面前就和慢鏡頭沒兩樣,女性暗殺者手中的匕首立刻刺穿了老神父的腹部。
她故意避開了要害,將老神父踢倒:「把你們藏匿的聖遺物交出來。身為所謂監督者,還和那些異端的魔術師互相勾結,你們都該死。」
「這場所謂的聖杯戰爭,就是對我等教義的褻瀆。我們的真主——」
暗殺者自傲的宣言沒說完,言峰綺禮射出幾枚黑鍵打斷了她。
暗殺者略微扭轉身體,就躲過魔力構成的劍刃。
但言峰綺禮毫無戀戰的意思,吸引注意後馬上就向教會外逃跑。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抗衡英靈。
因此哪怕快一點也好,他必須讓『教會被英靈襲擊』這件事被外界所知,尤其是遠坂家的——
「……你是?」
言峰綺禮還沒衝出教會大門,就突然愣神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個登上教會門口的男人,一個外貌約20歲的青年。
以及他懷裡抱著的,一個有著雪白長發、金色眼睛的奇貌女孩。
——天生的白化病,免疫系統缺陷,感官早衰,和她母親一樣註定要度過充滿不幸的人生。
言峰綺禮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自己的女兒。
是被自己所拋棄的,那個可悲女人為自己生下的。
不被神所愛,卻一生敬神的可憐女人。
為了證明一個無趣男人對自己的愛意,所以違背神的教誨,自戕結束性命的可悲女人。
——這孩子和她母親,外表真是一模一樣。
那麼內核是否也一樣?
她也和她的母親一樣痛苦嗎?一樣愚蠢的愛著某個男人嗎?
身穿聖職者神父裝的男人,甚至忘記了身後英靈的存在。
他朝著羅真邁出一步。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親手確認什麼。
這也成了他人生最後的困惑,思索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在他身後,闖入聖堂教會的暗殺者發出宣言,掐斷他最後的思維。
「溢出苦悶吧——【妄想心音(Zabaniya)】。」
魔力構成的惡魔之手創造出以太塊,和神父的心臟達成鏡像聯繫,隨即被毫不猶豫的捏碎。
——哧!!!
男人的心臟,和擬態的鏡像一起變成爛泥,仿佛爆開的多汁果實。
致使失去動力的身體撲通倒地,從喉頭湧出大量鮮血。
「……」
就像玩具一樣,卡蓮想。
那順著重力扭曲的身體和手腳,看得出那具軀殼裡的意志已經被徹底抽離掉。
死亡是這麼輕易,也看不到所謂的靈魂離開肉體。
所以母親自殺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自己再也沒機會親眼作對比了,這就是所謂人生的缺憾吧。
伴隨言峰綺禮倒下,教堂內渾身蒙在黑布中的暗殺者,也暴露在羅真眼中。
她冷酷宣告:
「我們的真主,可沒有拿著什麼杯子。」
「——抱緊我,臉埋進去。」羅真低聲宣言。
世上再沒有比羅真懷裡更安全的地方了,卡蓮隨即聽話的緊緊握住羅真的衣襟。
下一秒。
羅真踏碎腳下的磚塊,以驚人的速度爆衝到了教會內部。
這讓本來沒注意到他的黑袍暗殺者,驚訝的睜大眼睛:「這速度?你也是英靈——」
來不及躲避,暗殺者以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抬起胳膊,防禦羅真的攻擊。
並在他一拳打來的瞬間,她開啟寶具:「【斷想體溫(Zabaniya)】。」
藉由鍛鍊和狂想升華而成的寶具,讓暗殺者的肌膚強化成了堪比屠龍者不壞之身的超級硬度,反衝力足以讓攻擊者自己的拳頭粉碎。
沖入教會打出一拳的羅真,也確實眼神微眯,感受到了小小的阻力。
——但也僅此而已,那不比一拳打碎快遞紙箱難多少。
「?!」
這個男人拳頭的衝擊力和鈍痛,完全傳達到自己身上了!
這讓她嬌小的身體立刻順著羅真的攻擊飛起,進而像整個人都纏在羅真手臂上一樣抱住。
她的瞳孔再次綻出殺意:「【妄想毒身(Zabaniya)】!」
模仿真正具有劇毒之身的靜謐哈桑的寶具,暗殺者握緊羅真的手腕,讓自己的肌膚直接和他接觸。
雖然做不到靜謐哈桑本尊那樣,用融入空氣的汗水就足以毒殺數百人。
但在這直接接觸之下,哪怕沒有傷口,通過皮膚的毛孔,毒素也足以讓人瞬間死亡——
「——你是什麼東西?!」
暗殺者和羅真那透亮的眼眸對視,馬上明白對方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更甚著,羅真驚人的力量直接帶動著暗殺者,握住她面門將她壓到牆面上,力量之大讓牆壁都產生了龜裂。
比起疼痛,暗殺者更感到屈辱。
她發出低吼,用縮骨功的技術從羅真掌中壓低重心溜走,只留下自己一直遮著臉的兜帽。
露出真容的女人,外貌格外年輕。
她看起來是只有十六歲左右的少女,黑亮的長髮和褐色的肌膚,一身幾乎只是用布條纏著的緊身衣看起來頗為可憐。
她粉紅色的眸中燃著不解的怒火,翻手間握緊匕首:
「你是英靈嗎?!為何沒有靈基!也沒有魔力反應!」
「說不定只是你感覺不到呢。」羅真直接屈膝撞了上去。
刀刃劃破羅真的褲腿,英靈的力量本該能做到削鐵如泥。
但羅真別說骨頭了,就連皮膚都沒被暗殺者的刀刃劃破。
反倒在暗殺者虎口一麻的震盪中,自己的匕首竟然應聲碎裂,被撞的粉粉碎!
「怪物!」
女性暗殺者焦躁的怒吼一聲,施展出戰鬥至今的第四個寶具:
「【狂想閃影(Zabaniya)】!」
她那失去了兜帽遮蓋的黑亮長發,像是變成了活物般成為銳利的刀刃,自由延伸扭曲的從四面八方對羅真發起圍剿!
這才讓羅真第一次後退了一步。
他以驚人的反應力擊退這些襲擊,一隻手始終抱著懷裡的卡蓮,用單手的拳頭和踢擊打落那些武器化的頭髮。
這些化作兇器的毛髮,每次都是接觸到他的肌膚後就會失去力量,重新變回柔軟……甚至順滑的狀態。
暗殺者趁此機會拉遠距離,在頭髮牽制住羅真的時候想從正門逃跑。
但羅真反應更快,趁機抓住了一束想要割斷自己喉嚨的頭髮,用力拉扯。
這讓暗殺者少女本能尖叫:「你這登徒子!放開我!!」
「我覺得用頭髮殺人的你,也不能怪拉你頭髮的男人是登徒子吧?」
在暗殺者割斷被自己握住的那束頭髮前,羅真先一步追了出去,在絞殺中拉住她的手腕。
暗殺者的所有攻擊都最多只能切碎羅真的衣服,卻在觸及到他皮膚時就會失去所有力量。
柔軟的頭髮就只是頭髮。
裹在男人的身體上,就只會讓男人覺得舒服而已。……最起碼羅真很舒服。
在拉住暗殺者湊近後,羅真看著她憤恨的臉孔:「你不是十九個哈桑中的任何一個,也沒戴象徵地位的骷髏面具。」
「你不是Assassin教團的首腦,但卻會這麼多只有哈桑才會的技能……所以你是模仿犯?崇拜教團首腦的狂信徒?聖杯系統中的Assassin不應該有你才對,是誰召喚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