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巧被提溜著放到地上,看了一眼這塗了一層白漆的木板,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紅色油漆桶,眨了眨疑惑的大眼睛。
「大哥,這不是你掛鋪子上的牌子嗎?我能寫嗎?」
表面疑惑,但語氣里卻帶著一股躍躍欲試。
陳明把油漆桶挪到小姑娘旁邊,指著牌匾上靠左的位置。
「你就在這寫兩個大大的字,一個大小的小,一個我們陳家的陳。」
這下,陳巧巧不再猶豫,偷摸摸瞧了一眼正山同志和秀蘭同志,發現沒注意這邊後,趕忙抄起油漆刷。
一豎一勾,加兩個點。
一個包耳,再加一個東。
看似歪歪扭扭,卻又十分和諧的小陳兩個字,便這麼寫出來了。
陳明看得眼睛一亮,不由得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
「不錯,寫得很有靈性,回頭請你吃糖葫蘆。」
陳巧巧眼睛亮晶晶的。
「哥,我不要糖葫蘆,你讓我把後面的字給你寫完。」
「那不成,你寫這字也太難看了。」
陳巧巧:。。。
把陳巧巧趕走,陳明上手,把後面的修理鋪三個字給寫上。
他寫得行雲流水,頗有些楷書的味道,與前面的兩個小陳相對比,隱隱有種反差感。
這就叫設計學的字體混搭。
陳正山同志也忙完了自己的事,恰好湊過來看陳明寫的招牌。
當他看到這前兩個和後三個極其不協調的字時,眼睛立馬就瞪大了。
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陳明的背上。
「混小子,你這寫的啥?」
陳明一臉莫名其妙。
「我寫的招牌啊,爹。你看我這招牌寫得有意思吧?別人看到了肯定樂意進來。」
陳正山表情發黑。
「前面兩個字寫得那麼丑,誰會往你鋪子裡進?趕快給換一個。」
此刻,某個看似專心做作業,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小女孩心碎了。
楊秀蘭也跟著過來看了一眼。
「我倒覺得這挺好看的,街上其他招牌都死氣沉沉的,小明,這招牌多有意思啊!」
陳明立馬跟著附和。
「對對對,正山同志,聽到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正山表情直抽抽。
「你呀你,你就慣著這孩子吧。」
次日,陳明一大早便將這招牌給掛上鋪子。
事實證明,這樣的字體確實有用。剛掛上呢,就有不少行人好奇地瞅上兩眼。
不過陳明還沒正式開張,又給招牌掛了層布。
本以為還要等個幾天才能正式開張,結果上午剛擺好攤,快到中午的時候,身材瘦削的趙鐵山便找了上來。
趙鐵山的表情並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有些慚愧。
「對不住啊,小陳,事沒給你辦好。」
說著,遞來了個體工商戶執照。
這年頭的營業執照雖然叫執照,但實際上就是一張手寫紙。
是上面蓋著公章,工商來檢查,認得就是這公章。
陳明接過執照看了看,發現沒啥問題,就有些納悶了。
「趙老哥,哪說這話啊?這事情不是辦得明明白白的嗎?該我說謝謝你才是。」
趙鐵山卻搖了搖頭。
「你再仔細看看。」
陳明又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了問題。
上面刻意標明了修理範圍不包含大型家電,如彩色電視機、洗衣機等。
這下陳明就急了啊。
他當初寫的申請材料里,可是標註了修理範圍的,咋現在又不讓他修這些了?
抬起頭,還沒發問呢,趙鐵山便解釋道。
「真要說起來也怪不了我,小陳,只能說是你趕趟了。」
趙鐵山解釋一通,陳明這才明白過來。
好嘛,這他確實沒話說。
他是9月30號開始打定主意開鋪子的,10月4號申請各種材料。
但好巧不巧,國家上半年的時候頒布過一個政策,關於修理相關的個體戶,如果涉及到比較大、比較高端的家電,需要去考取相應的資格證。
這個政策並不是立馬落實,是讓各地區做個參考,然後因地制宜的。
而京城經過參考後,9月26號出了這個政策。
前後10天不到,如果早10天,他就暫時不用考這個證,直接輕鬆開鋪子了。
當然,他現在也能開鋪子,只是維修範圍不包含高端家電。
得知了事情緣由,陳明也沒辦法,只能認栽。謝過趙鐵山後,也懶得擺攤了,收拾收拾回家。
既然現在執照到手,那明天就可以正式準備開鋪子了。
他想了想,又去弄了兩張宣紙,準備到時候貼在鋪子左右。
紙上會概括修理的各種品類,比如電風扇、收音機、自行車等等等等。
最後想了想,一咬牙,又把電視機給寫了上去。
黑白電視機也是電視機啊,彩電高端,黑白電視機總沒那麼高端吧?
那個資格證倒不是陳明考不了,對於這種資格證書,他心裡有譜,哪怕不憑藉修理手冊,怕是也能考過。
但是照趙鐵山那意思,10月份搞人員統計和培訓,11月份開考,臨近12月才能出結果發證。
兩個月的時間,他黃花菜都涼了。
弄完了這個,他又翻出之前收來,咳咳,抵來的收音機,將其修好。
不過這收音機他不想賣,家裡正好缺個收音機,修好後就放家裡用。
下班時間,上學的和上班的全都回家。飯桌上,陳家人聽著陳明講述了現在的難點。
楊秀蘭拍著陳明的手背安慰著。
「沒事,小明,你修理的手藝那麼好,不賺那些大家電的錢也沒問題。」
「再說了,那些大家電一個個那麼金貴,要是真修出點事來,咱也不值當。」
正山同志倒沒說話,一直皺著眉,甚至到吃完飯都沒有摘眼鏡。
說起這眼鏡,也有著一段故事。
光是眼鏡框的歲數,就比陳明還要大。
當初,正山同志還只是個機修學徒時,跟著一個正兒八經的工程師老師傅。
正山同志沒什麼文化,做事也不穩當,老師傅對此很不喜。
某天,扔了幾本書給正山同志。
「你要是真想跟著我學機修,你就好好讀這些書,讀明白了,我就真的把你當徒弟。」
正山同志覺得自己被看不起了,還真就奮發圖強起來,沒日沒夜地看書,看不懂的字去圖書館,照著字典學。
那段時間看得久了,把眼睛給看傷了。之後去醫院治了治,這才恢復些,但也有些近視。
不過收穫嘛,便是將那些書上的機修知識全都弄懂了,基本老師傅問什麼,他就能答什麼。
這讓老師傅覺得正山同志也算是個可教之才,便親自花錢給正山同志配了這麼一副眼鏡。
正山同志便將這眼鏡當成了寶,只有在工作和嚴肅場合才會戴眼鏡,平時對眼鏡珍而重之。
臨近8點,他仍坐在桌旁,皺著眉抽著煙,心事重重。
看著在牆邊整理著背包零件工具的陳明。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站起身來。
「陳明,跟我出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