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正山同志註定徹夜難眠。
他是真想不明白了，自家大兒子放一個月以前，還是鹹魚一條。
結果這麼擺個攤，還真讓臭小子給擺出個名堂來了。
一個月175啊，放他們副廠長怕是也就這月工資了吧。
他想了一夜，一夜都沒睡著覺。臨近天亮的時候，翻身起床，將躺在行軍床上的陳明給叫醒。
陳明都還迷糊著呢，眼睛都沒睜開，便被老父親強拉著走出門。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陳明跨過大院門檻，看著外面還亮著的路燈時，人是蒙的。
「爹，你幹啥？」
正山同志眼袋發黑，但雙眼卻是明亮的。
「快走，給我去看看，你說的那鋪子在哪？有多大？」
陳明被自家老爹拉著，好一陣哭笑不得。
「老同志，你出門也得看時間啊，現在才幾點啊？而且你不睡覺嗎？不上班了是吧？」
陳正山瞥了他一眼。
「定個國慶放假，上什麼班？」
陳明一愣，恰好走出巷口，透過路燈以及隱隱明亮的天色，能看到不少地方都插上了小國旗。
他渾身一震，頓時來了些精神。
「爹，現在幾點了？」
陳明雖然沒有配手錶，但陳正山是有表的。
他抬手腕看了看，回道。
「五點十分，怎麼了？」
陳明渾身一震，忽然意識到什麼一般，轉身衝進巷裡。
陳正山皺著眉，不知道這小子又抽哪門子的風。
還沒走出幾步呢，便看見陳明重新從院口走出，還推著輛二八大槓。
「你擺攤位置就幾步路的距離，推車幹嘛？」
陳明沒過多解釋，而是對正山同志招招手。
正山同志一晚上想了很多，現在看陳明這狀態，倒也沒拒絕，由著這孩子性子來。
陳正山坐上后座，陳明踩動踏板。
從東四北大街到南大街，又到東單北大街，最後拐彎進長安街。
一路直行，地勢越發開闊，紅旗越發多了起來。
一件事物能展現出什麼顏色，是因為其反射出什麼顏色。
就像一片綠葉，本身沒有顏色，但吸收到光芒中的綠波後，將綠波反射了出去，就會顯得綠。
紅旗同樣如此。
而在這天將亮未亮之際，廣場旁一處又一處飄揚著的紅旗，紅得鮮艷，紅得熱烈。
陳明將自行車停住，看著遠方的天安門，有些愣神。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不過大多都是大爺大媽，趁著國慶10月1號這天來看升旗的。
在這的基本沒有外地人，大傢伙都操著一口老京腔。
一是現在外地人員流動仍然麻煩。二則是，升旗文化在現在還不是特別普及。
真要等到逐漸開始興起升旗文化，都得等84年電視台開始轉播升旗儀式。
「閒的沒事跑這來幹什麼？」
陳正山下了車，皺著眉看向自家大兒子。
陳明笑了笑。
「看升旗啊。」
陳正山更詫異了。
這是他大兒子能說出來的話？
他是一個為國家付出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工人，對國家有一顆熾熱的心。
像升旗儀式，偶爾他也會來看看，站在廣場邊溜達。
但這樣的話，能從他那一向懶散的大兒子口中說出，只覺得奇怪。
不過再怎麼奇怪，他也能看出自家大兒子那莊重的神情並不是裝出來的。
心中欣慰的同時，他也跟著轉過頭，看向那城牆，看向城牆上的畫像。
東四北大街距離廣場有一些遠，直線距離3公里，但東拐西拐之下，花了近40分鐘才趕到。
因此，兩人沒等多久，便等到了升旗儀式開始。
6:10，天際線第一抹光芒升起，同時升起的，還有響亮的小號？？聲。
三位身姿挺拔的軍人，手捧紅旗，邁著腳步走到升旗台前。
陳明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有些失神。
還記得前世，他生命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南方待的。
等著他再次回到京城，除了在東四街逛了逛，便是來廣場上看升旗了。
回想那時的場景與現在的場景，當時的人流、當時的廣場，與現在簡直不能比。
時代正如這不斷上升的紅旗般，在不斷拔高、不斷奔騰。
回去的路上，陳正山問道。
「你小子今天怎麼突然要看升旗了？」
陳明在旁騎著車，時不時掰動一下車鈴。
「爹，你覺得我們干修理的，是為了什麼？」
雖然陳明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但陳明新提的話題，正山同志可很感興趣。
「像我們這種在廠里的工人，那肯定是為國家服務，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了。」
「至於你這種個體戶，那還能為啥？賺錢唄。不過，陳明啊，你這擺攤確實能賺到錢，但是呢，像我這樣進廠有編制，你賺再多錢都換不來。」
「正好，你這段時間把你的名氣打出去了，再加上你是中專生。我覺得我向廠里說一說，應該直接能讓你進廠當學徒，不用接我的名額。」
「到時候啊，我們父子兩個一起當工人，一家雙職工……」
一聽老爹扯著扯著就扯到這方面去了，陳明趕忙打斷。
「別，爹，你這哪跟哪啊？」
「我覺得啊，咱干修理可不完全是圖著賺錢去的。我這叫做服務人民，是另一種方式為建設祖國添磚加瓦。」
車后座的正山同志哼了一聲。
「就你會說，還添磚加瓦呢，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兩父子一路拌著嘴，騎回了北大街。
陳明在選中的那間鋪子前停下，他也沒鑰匙，就和自家老父親站在門口看。
這是一間空屋子，歸房管局。他之前托街道辦的黃小英黃大姐去問了問，說這屋子只要45一個月。
裡面不大，就20平，不過勝在就在北大街，地段好。
陳正山上下看了看，又在周圍逛了逛，最後饒是他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要是真能在這開鋪子，那還真不錯。不過你可得想好了，以後每個月都得固定花45。」
「爹，你就放心吧，以我的本事，45還賺不到嗎？」
應付了老爹兩句，陳明又拉著陳正山去早餐大媽那買了幾份早餐。
早餐大媽早上主要賣豆漿、豆腐腦、粥、餅、炸糕之類的。
當然，最地道的豆汁和焦圈也有，不過陳明沒要。
陳明買了不少，帶回去給全家吃。對此，正山同志又有些不樂意了。
剛開口說陳明浪費錢，陳明反嘴就來個。
「沒事，爹，我一個月能賺175。」
陳正山語氣一噎。
「那你也不能這麼花錢啊，你這樣花錢哪存得下錢？」
「沒事，我一個月賺175。」
「那也得少花錢，現在你要租鋪子，每個月開銷更大。」
「沒事，我每個月掙175。」
陳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