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過去,第二天,陳明照常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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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對於昨天和黃大全發生的矛盾,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就連修鞋大爺、早餐大媽都覺得有些詫異了。
昨個陳明放了狠話,還以為有什麼動作呢,結果今天還是照常擺攤。
這下,他們已經不是覺得陳明脾氣好了,甚至覺得陳明有些窩囊。
那陳明真的窩囊嗎?
實則不然。
「修東西是嗎?什麼問題?」
「小陳師傅,你來看看我這收音機咋回事?動不動就沒動靜,拍兩下晃兩下才行。有時候吧,又直接徹底沒聲,我得開關機一次才能重新出聲。」
一聽這個症狀,陳明挑了挑眉。
這有點像他修馬大爺那台機子時的情況,不過又有所不同,這台機子還會自動關機。
陳明接過收音機,這是一台春雷牌的便攜收音機,隨身提著用的。
他先是將其拆開,檢查其中的電路是否有問題。可他看了一圈後,將每一根線都檢查了遍,卻沒發現任何鬆動、脫焊、短路的跡象。
這就奇怪了,拍一拍晃一晃就能好,大概率就是電路的問題啊。
想了想沒想出答案,他便交給修理手冊。在修理手冊里找了一番後,很快就讓他找到了另一種可能。
既然不是電路的傳導鏈條出了問題,那就有可能是電源的輸入位置出了故障。
他拆開收音機的電池蓋,露出電池倉。
裡面放著的是鋅錳乾電池,是這時代最常見的一次性電池,老百姓又稱為1號電池。
將電池取下,他偏過頭一看,果不其然。
電池倉裡面的一側電流傳導金屬片,上面布滿了鏽蝕的痕跡。
興許是不知什麼時候受了潮,讓這金屬簧片生了鏽。
那就簡單了,把鏽刮掉就行。
正當他準備拿出刮刀,刮去簧片上的銅鏽時,眼角餘光卻瞟見街邊正有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推著自行車走來。
見到這人,他眼睛頓時一眯。
來了!
那年輕人推著車,先是停到陳明攤位前,待看著陳明在那修東西,下意識等了一會。
但陳明也不知是怎麼了,明明只是刮個鏽,卻硬是在那磨蹭了半天。5分鐘過去了,甚至還沒把刮刀拿出來,而是拿著收音機在那左檢查右檢查。
那年輕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於是推著車來到了黃大全攤位前。
看了一眼黃大全攤位上擺著的工具。
或許是這老小子賊心不死吧。雖然之前那個干修理的牌子被砸掉了,但那些搞修理的工具還擱那留著。
感覺到有生意上門,黃大全來了精神。
天地良心,這回可不是他主動招攬生意,而是生意自己送上門的。
「同志,你是有什麼需要嗎?」
那年輕人語氣有些遲疑地問道。
「你這能修自行車嗎?」
說著,拍了拍身旁的這輛二八大槓。
一聽是修東西,黃大全的熱情就減了三分。上回那事,他真是被鬧怕了。
但是對方開著的是一輛二八大槓,這種車他可沒少騎,有什麼毛病基本他都能修。
於是試探性問道。
「什麼毛病啊?」
「這輛車是我叔的,我這幾天剛進城來,我叔就把這輛車拿給我騎。但是我人沒那麼高,這座椅太高了,坐不習慣。我想把它往下調吧,但這大樑上的螺絲我怎麼都擰不開。」
黃大全點點頭,走了過來,上下端詳著這二八大槓。
一邊端詳著,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陳明,發現陳明並沒有說什麼後,放下心來。
同時心裡更得意了幾分。
呵呵,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昨天被我說上兩句就怕了。
現在當著你面搶生意,又跟以前一樣,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檢查一番後,估摸著是大梁、座管以及調節座椅高度的大螺絲,三者連接的位置全都生鏽了。
二八大槓就是這樣,做工紮實,全鐵製造。那麼壞處就是容易生鏽。
「能修,你給個1塊就行。」
那年輕人點頭,給了錢。
黃大全立馬開始修理,為了不在大街上占位置,他將二八大槓擺到了攤子後面,靠牆根處。
那年輕人風塵僕僕,頭髮凌亂,一臉的蠟黃,很明顯就是剛從鄉下來的。
整個人也有些拘謹,沒敢靠近黃大全,而是站得遠了些等著。
黃大全之前為了和陳明搶生意,攤位上可是有一套極其齊全的工具。
先是上大扳手擰了擰,發現還是擰不動這螺絲,索性倒了些縫紉機油,給座管、大梁的口子潤了一遍。之後又拿扳手在鋼管周圍錘了幾下,儘量將鋼管錘得輕微形變,讓油能夠滲進去。
這些他倒不是跟陳明學的,而是老京城人、經常騎二八大槓的人都會的維修法子。
弄完這一樣,他再次擰動螺絲,這回果然有了效果,能夠將螺絲擰開。
等著他費大勁擰開螺絲,又吃力地將座管拔出。
其實換成以前的他,修到這就已經算是完工了。可不會繼續接下來的操作。
但上回那事長了教訓,他不敢再賺黑心錢,準備老老實實將這些鐵管子上的鏽跡全部刮乾淨。
當他用抹布擦了一遍座管,準備順手擦一遍大梁時。
眼角餘光卻忽然瞟見大梁的空心洞裡,正擺放著個油紙包。油紙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
這一刻,黃大全猛然頓住。
他先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拭著座管,看了一遍周圍攤主,再看了一遍那年輕人。
包括陳明在內,似乎沒一個人發現他的異樣。
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並隱約有了那麼一絲激動。
作為老京城人,他可是知道不少人都有在大梁裡面藏錢的習慣。
而這油紙包裡面那麼鼓,藏的錢肯定不少。要是歸他所有,那他今天的大出血不就有可能賺回來了嗎?
再看這年輕人,他都把座管拆開了,結果還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難不成不知道這裡面有錢這回事?
為了以防萬一,他裝作嘮家常一樣,和這年輕人聊了會。
「小伙子,看你這樣,是最近才來京城的吧?」
「對啊,我爹死了,爺也死了,就只能進城來投奔二叔了。」
「那你二叔對你挺好,捨得把自行車拿給你騎。」
「哎,就當是對我好吧。聽他說,這自行車好幾年都沒騎過了。甩給我的時候,我光是清理打掃,就弄了一個下午。」
好幾年沒騎過!
黃大全聽到這,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
幾年沒碰的車,大梁里又藏著錢,能夠隨意扔給侄兒騎。
多半是把錢忘了。
他強壓著心裡的激動,把座管重新安了上去。
「這樣,小伙子,我看你也不容易,一個人來京城。但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這車啊,生鏽生得太厲害了。」
那年輕人一臉的無奈。
「沒辦法,我二叔給我的車就這樣。」
「我還有些工具在家裡,等我一會回家拿工具好好幫你清理清理,太陽要落山的時候,你來這取就行。」
年輕人臉上現出喜色。
「這可太好了,謝謝同志。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來你這取。」
「嗯嗯,去吧。」
恰在此時,陳明也終於修完收音機,將電池裝好。
修好的收音機重新放出聲音,他將機子還給對面客人,收了8毛錢。
腦海里,修理進度+2。
客人離開,旁邊的黃大全也收起攤子,推著那輛自行車離開。
看著黃大全那急促的步伐,陳明嘴角微微勾起。
呵呵,到底還是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