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存志看著陳明,表情很是不善。
「小子,先甭管你是誰,就憑你個體戶這身份,就註定和秋雨姐沒可能,離她遠些,別想著攀高枝。「
陳明對這崔存志很失望。
既然要她離開,好歹給點誠意啊。
比如像後世無腦爽劇一樣,拿出一張5萬塊的存摺拍他臉上。
他能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然後第二天再去找唐秋雨。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對方的穿著,只覺得那老款軍裝襯衫穿身上,簡直是髒了這衣服。
吊兒郎當的,連紐扣都不系好。
「我和唐同志散散步、聊聊天,礙著你了嗎?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以什麼身份對我說這樣的話?「
與人交流就是這樣,不要順著對方的話走,而是要把對方拉進自己的邏輯里。
特別是陳明這種連續的問句,會有一種前些年風浪的架勢。
崔存志下意識就順著陳明的話頭。
「我和秋雨姐是一個院子長大的,就算論朋友,我認識時間也比你久,有資格讓你滾。「
唐秋雨立馬在旁邊插了一句。
「我不覺得你有資格。「
崔存志的表情,那叫個尷尬啊。但不論唐秋雨怎麼說,他看陳明就是不順眼。
這男的哪點比他哥好了?不就長得高些、皮膚白些、臉蛋帥些嗎?
他哥有好工作,這人有嗎?一個窮酸個體戶,連編制都沒有。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這男的就一擺地攤的,秋雨姐你家肯定也不同意的。「
唐秋雨原本想說,只是朋友出來散步,哪能扯到家裡同不同意?
但話到嘴邊,卻又下意識猶豫住,怕這樣的話說出來傷了陳明的心。
陳明自然是不會在意崔存志這種話的,他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這人。
「哦?你這意思,個體戶和你們這種機關大院是有差距的?甚至是連處對象結婚都不允許的。「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臉色一變。
唐秋雨臉色是變得有些羞惱,瞪了陳明一眼。
哪跟哪啊?怎麼就扯到處對象結婚了?
幾個大院閒散青年也是驚訝於陳明如此敢說,同時聽明白陳明話里的意思。
有幾個腦袋活絡、反應快的,伴隨著一陣秋風吹過,腦門的冷汗都出來了。
乖乖,這帽子扣的,往大了說,就是脫離人民群眾,搞官僚階級啊。
崔存志也有些結巴了,高聲辯解。
「你你……你可別亂說,我哪說過這種話了?「
結果話音剛落,沒人注意到,收錄機現在已經播放到了下一首歌,人聲一出,是鄧麗君那辨識度極高的嗓音。
崔存志在站起來的時候,就把收錄機的音量調低了。但現在幾人都沒說話的空當,收錄機傳出的聲音尤其清晰。
在場幾人表情又是一變。
特別是崔存志,表情那叫個慌啊。
像小年輕平時在家裡偷聽《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也要說你一句思想不端。
放一兩年前,這群閒散青年可能敢在這放港台歌。但這個時間段,膽子再大也只敢放李谷一的歌。
結果一個沒注意,放出了鄧麗君的。
崔存志再一想到剛才陳明給自己扣的那些帽子,心裡那叫一個慌,手腳那叫一個抖啊。
急忙把收錄機提起來,試圖將歌曲暫停。
結果,或許是太緊張,收錄機的手提扶手一個沒拿穩,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砸到了地上。
落地那一刻,收錄機里鄧麗君的歌聲也跟著卡殼。
崔存志人又傻了。
這玩意可不是他的啊,是他家老爺子的。
平時偷摸著拿出來,到幾個哥們面前瀟灑,可要是給弄壞了,拿回去指不定要挨上一頓板子呢。
他下意識左右轉頭望了望。
發現幾個好哥們已經離自己幾米遠,生怕沾上自己。
哪怕是陳明和唐秋雨,也向後退了好幾步。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地上沉默的收錄機,又看了一眼太陽將要落下的天色。
把收錄機撿起,哪個開關都按了按,但收錄機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這下,一個大小伙子,差點哭了出來。
「噗嗤!」
身旁的唐秋雨沒忍住,捂嘴輕笑。
陳明也是咧著嘴。
他不由得在一旁說起風涼話。
「哎,站著幹嘛呢?快把機子撿起來啊,別讓機子在地上凍著了。「
唐秋雨湊得近了些,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解釋。崔存志這模樣,肯定是怕收錄機壞了,回去挨打。
這年代,不得不說,老一輩人都是好樣的,都有著真正的革命精神。
很多老前輩對於孩子的教育都是十分妥當的,但奈何時代大浪裹挾著,帶來太多西方思想。像《讀者》《意林》就是在這年代橫空出世的。
聽明白後,陳明忽地就來了精神,盯著那收錄機看了會兒。
他立馬嚯了一聲。
「嚯,可以啊,還是夏普進口貨,放友誼商店得千把塊吧?「
「嘖嘖,千把塊的錄音機就這麼壞了,真可惜啊。「
這話說的,讓崔存志臉色更白了,硬是咬著牙抬頭看向陳明。
「你小子,別說風涼話,再說風涼話小心我找人弄你。「
陳明嘴角一勾。
「你說什麼?還想弄我?我還想著我會修,幫你修修看呢。結果你要弄我,還是算了吧。「
說著,一個扭步轉身,就要跟著唐秋雨繼續逛青年湖。
身旁的唐秋雨看出了陳明的想法,也是暗暗偷笑,但也配合著陳明轉身走人。
這一刻,崔存志臉色變換的速度,堪比電視花屏。
但又想到1000多塊的進口收錄機被自己弄壞,回家後要面臨全家人的輪番毒打。
他還是一咬牙,顧不得面子,跑上前去。
「別別,等一下——「
陳明轉過身。
「什麼事啊?不是要找人弄我嗎?「
崔存志硬是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沒有的事,我剛才說錯話了。「
「這怎麼能是沒有的事呢?該有就有,該沒有就沒有。咱得講事實講道理,是不?「
「對對對,你說的對,你是干修理的,來來來,你幫我看看這機子怎麼回事?「
說著,讓開路,還微微彎腰,姿態擺得極低。
但陳明可記著仇呢,剛才這小子多看不起人,他現在就要為難回來。
先是看了一眼其他幾個青年,這幾個人正坐在椅子旁,大眼瞪小眼,卻沒一人敢看向崔存志這邊。
又看了一眼在那顫顫巍巍的崔存志,陳明咂巴了兩下嘴。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現在叫我聲哥,我就幫你看看這機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