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篷布撤下,小心點,別傷到自己!」
「火堆熄了沒有?別留火星啊!」
「米婭!別亂跑,到這邊來……」
營地里,難民們正在拆除臨時搭建的簡陋設施。說是設施,其實也就是一個帆布的防雨棚,外加一口營火上的鐵鍋而已……帆布和鍋甚至都還是跟鏡月借的。
霍倫斯在不遠處的另一片空地上,他的面前是一具具被擺放整齊的巨魔的屍體。他沒有花時間掩埋,按照【慷慨】的理念,無論是化為腐泥還是成為野獸的盤中餐,都只是回歸自然的一種形式,並無區別。
他無意迎合巨魔們的風俗,但這樣確實省下他不少事。
「於霧中點亮提燈,牽起枉死者之手。為曝屍荒野之人揀骨的渡鴉啊,且為其獻上悼歌……」
將誓約之劍插入地面,伴隨著他的低聲禱告,有蒼銀色的符文於劍上緩緩浮現,周圍的地面上,朵朵蒼藍色的勿忘我悄然綻開。
多虧了誓約之劍的效果,現在他想進行銘記儀式,就不需要花時間在繪製法陣上了。
「且去吧,讓那塵歸塵,土歸土……」
儘管此前是敵人,但霍倫斯還沒有心胸狹隘到要跟死者過不去的程度。
原諒他們是慈悲女士的事情,審判也一樣。作為蒙受【慈悲】恩典之人,霍倫斯有義務送這些自己的劍下亡魂最後一程。
況且,這也是為他自己謀好處。
「——我為墳塋,我即墓碑。」
伴隨著最後一聲禱告落下,屬於【慈悲】領域的聖潔力量滌盪開來,將被囚禁於肉體的靈魂送往彼岸。
而與此同時,霍倫斯的面前也浮現出了系統的提示。
【你不計前嫌,使昔日刀兵相向的敵人靈魂重歸彼岸。「慈悲」讚賞你的大度,「收屍人」獲得職業經驗:3000點】
【銘記】所能提供的職業經驗,一定程度上是跟死者的實力呈正相關的。多虧如此,霍倫斯一次性就從中獲得了充足的經驗值。
還不止於此。
和之前幾次一樣,這一場戰鬥結束過後,系統面板上,同樣彈出了數條來自其它神靈的提示。
【你遵循本心,為那崇高的欲望而不惜性命。「強欲」為你的表現而開懷,「侍火者」獲得職業經驗:2000點】
【你驍勇無畏,一往無前,將註定的絕境打碎,戰勝強敵。「英勇」讚許你的勇毅,獲得通用經驗:1000點】
【你蔑視險境,昂首闊步地踐行自己的信念。「傲慢」認可你的高傲,獲得通用經驗:1000點】
【你善待弱小,不畏強大,為手無寸鐵者而拔劍。「貞潔」認可你的高潔,獲得通用經驗:1000點】
神靈們的打賞為霍倫斯提供了可觀的經驗,而在此基礎上,加上正面斗殺凶暴化的返祖多頭蛇獲得的5000點經驗值,再算上之前的戰鬥中擊殺的巨魔們所提供的一些……
扣除戰鬥中臨陣升級所消耗的那一部分經驗,零零總總地算起來,僅通用經驗,霍倫斯的儲備量便已突破了一萬大關,來到了驚人的14000點。
心念一動,持有的通用經驗便降低為9500點,眼前彈出了系統的提示:
【收屍人Lv9→Lv10,屬性調整:感知25→26,敏捷25→26】
【侍火者Lv9→Lv10,自由屬性已分配,屬性調整:耐力46→49】
【黃金呼吸法Lv1→Lv3,屬性調整:耐力49→53】
【由於侍火者達到Lv10,職業特性:高速再生得到強化,每次長休息後獲得的醫療點數上升為耐力屬性的2倍。】
【由於收屍人達到Lv10,獲得新法術……】
【自由專長點已分配,強健體魄Lv3→Lv4】
當完成最後一點操作後,霍倫斯也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瓶頸。
《黃昏輓歌》中,第一階……也就是初始職業,其等級上限便是Lv10。想要更進一步,就要謀求進階。
【侍火者】的進階職業名為【熔爐扈騎】,而慈悲系的【收屍人】進階則名為【淡白學徒】。前者的進階條件為將【黃金呼吸法】修行到滿級,也就是Lv10;後者則要求玩家獲得關於【白日】的神秘學識。
由於從哈蒙大叔那裡搞到的只是殘本,霍倫斯的【黃金呼吸法】只能點到Lv3;關於【白日】的神秘學識,聽起來對他這個穿越者而言是最容易的……
但眾所周知,遊戲裡的技能書,是不需要寫出具體內容的。
所以,想要獲得關於【白日】的神秘知識,霍倫斯還是只能自己去找。
不過好在,現階段的戰鬥力,已經足夠他應對接下來的挑戰。職業進階所需的條件該如何滿足,他內心也大致有底,只待解決眼下的危機過後便可著手籌備。
只要先度過眼下這一關……
「呼……」
霍倫斯長出一口氣,站直了身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短短一天的時間,展開了三次銘記儀式,又經歷了數場惡戰。哪怕是憑藉過人的耐力,肉體上還能堅持住,精神上也難免有些吃不消。
「辛苦了。」
鏡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回頭望去,卻見那道嫵媚的身影手裡把玩著一枚潔白如玉的貝殼,施施然朝這邊走來。
「真不愧是慈悲女士的選定之人。」看著那手拄劍柄,立於逐漸飄散的勿忘我之中的青年的身影,見多識廣的龍裔頃刻間便理解了一切,感慨道:「將他者的存在銘刻於靈魂深處,以自身充當墓碑與路標,讓被束縛的靈魂得以解脫……負擔一定很大吧?」
「還好。」霍倫斯搖搖頭:「這種程度,還在我的承受範圍內。」
「倒是你,這樣真的好嗎?」霍倫斯看了一眼鏡月手中的那個貝殼,再次提醒道:「摻和到接下來的事情里,對一個商人而言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吧?」
正如先前所說,整個蜃海軒,事實上就是鏡月的殼。
而如今,她將整座店鋪全都重新收入了殼中,準備離開這個已經待了幾十年的地方。
「呼呼呼~早在決定投資您的那一刻起,小女子就已經置身其中了噢~」
鏡月打開摺扇,遮住半邊臉,一邊輕搖一邊笑道。
「而且,就像貴客您所說的那樣,我們東大陸有句古話,叫富貴險中求。」她笑盈盈的說道:「小女子在您身上賭贏了一次,而現在,小女子覺得您還能繼續贏下去。」
「是嗎。」
霍倫斯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便從腰間取下那枚【蜃龍之殼】。
「按照約定,租借的時間已經結束了。」他說著,將【蜃龍之殼】遞到鏡月面前。
然而鏡月卻搖了搖頭,將其又用摺扇推了回去。
「不必了,您就先收著吧。」
「但……」
霍倫斯還想說什麼,卻被一朵花堵了回去,鏡月手捻那朵霍倫斯之前抵押在她這裡的【不忘之花】,抵在他唇前,輕笑著說道:
「就當是小女子的追加投資了,您且收著吧。」
「還有……姑娘家送的禮物,可得好好保管好才行哦?」
將那花別在霍倫斯新換襯衫的前襟上,鏡月莞爾一笑,附到他耳邊,用帶著些挪揄的語氣輕聲道:
「下次可別再輕易把這種東西拿來抵押了哦~」
說罷,青金色的龍裔直起身,轉過身,步款款地向著不遠處的難民們那邊走去。
……怎麼感覺這女人話裡有話?
看著鏡月離去的背影,手中捻著那朵不忘之花,霍倫斯一時間感到有些摸不著頭腦。
……算了,想不明白。
女人的心思真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