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貴客這般博學多識的人,想必不會不知道,自己索要的是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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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月的聲音里,那份矯揉造作的嬌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乃至於一絲冰冷的敵意。
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倒也在霍倫斯的預料之中。
作為繼承了貪婪之血的存在,龍裔們有著和大多數龍類一樣的毛病,即把自己的寶藏看得比命都重。
而作為第三代龍裔,「蜃樓海氏」對應著一種外形類似蛤蚌,終年蜷縮於自己外殼中的龍類。他們是天生的幻術大師,擅長玩弄、操縱他人的夢境。而他們的殼,則具有類似次元袋,卻較之更為優秀的空間收納功能。
這也是霍倫斯想要蜃龍之殼的緣故,同時,也是鏡月這麼生氣的核心原因。
蜃龍們會將自己的寶藏收納在殼中,可以說他們的殼就是他們的藏寶庫。而海氏的蜃龍裔們繼承了這種習性——像是鏡月的這座蜃海軒,實際上就是用她自己的「殼」變化而成的。
不過霍倫斯要的當然不是這個殼,那無異於向一位強大的幻術大師發起挑戰。他還年輕,英年早逝在他的人生清單上可沒有一席之地。
於是,頂著鏡月那仿佛要在他身上鑿出幾個窟窿一樣的目光,霍倫斯開口:
「你誤會了,鏡月小姐。
「我不是要你現在正在使用的那個殼,只需要你之前褪下的舊殼就可以了——說得更明白一些的話,我需要一個安全、便捷,容量還足夠大的空間道具。【蜃龍之殼】剛好符合我的要求。」
此話既出,周圍壓抑的空氣陡然一松,鏡月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標準的營業笑容。
「哎喲,真不好意思……小女子太過心急,竟是誤會、衝撞了貴客。還望您多多海涵……」
看她這幅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霍倫斯只感到一陣無語。
沒眼看,典型的貪婪信徒思維。
這群龍裔,只要一提到自己的寶藏,那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不管之前跟你玩得多好,都會立刻掉轉過頭來沖你哈氣。也不管你說的具體是什麼,反正只要稍有聯繫,他們就會懷疑你是不是在覬覦他們的寶藏。
據說倘若成為貪婪的誓約聖武士,在藏品被破壞後,根據珍貴程度,還會遭受到程度不一的貨真價實的痛苦,甚至還有貪婪聖武士因此而死的記錄。
聽說感覺就跟肚子上被狠狠地揍了一拳差不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心中漫無邊際地想著,霍倫斯嘴上卻不停。
「好了,所以你還有沒有剩的?給個準話。」
蜃龍之殼是十分搶手的空間裝備,遊戲裡也不是每次來都會刷。要是沒有的話,霍倫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讓鏡月給他多拿點次元袋之類的了。
不過這次,他的運氣顯然還不錯。
「有自然是有的,只是……」鏡月頓了頓,看著桌上的天平,笑著道:「貴客您給出的這些,可不夠換小女子的蛻殼的。」
「不是換,我只是要借用一下而已。」霍倫斯搖了搖頭,糾正了她的說法:「短則一天,興許三天,最多不超過一個禮拜,我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桌上的玉天平再次晃動了一下,垂落桌面的托盤被重新提起。離台面大概一厘米左右的樣子。距離平衡還有很遠的距離。
「如您所見,即便如此,您給出的『價值』也是不夠的哦。」鏡月笑盈盈地說道:「畢竟小女子也是要承擔風險的嘛~雖說貴客您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但若是您帶著小女子的殼跑掉的話……」
「確實。」霍倫斯點了點頭,把手伸進懷中,摸出一樣東西。
「那,就把這個作為抵押吧。」
「這是……」
鏡月的那對美目,再一次不由得睜大了起來。
不同於之前那次的驚訝,這次她的眼中,肉眼可見地流露出了驚愕,乃至於……些微【貪婪】的精光。
霍倫斯拿出的,正是之前那不知名的少女在離開前,贈與他的那朵【不忘之花】。
只會因逝者的感激,於冥界和現世的交錯時刻而開放,由逝者親手摘取,經由【慈悲】的應允方能跨越生與死的境界,留存於生者之手的花束,是極其珍稀的寶物。
僅僅作為原材料,就達到紫色史詩品質的道具,將其作為主材,可用作煉製鍊金術師們夢寐以求的最高成就之一:【萬靈藥·阿佐特】。
那些鍊金術師們堅信,若輔以【萬靈藥】服下完整的【哲人石】,便可以獲得永生。而其有力證據之一,便是慈悲女士對於不忘之花的嚴格管控。
慈悲女士厭憎那些逃避死亡之人,尤其厭惡他們為了追求永生而忽視生命中的其他美好。因此,所有源自於冥界,能夠在延長生命上起到作用的材料,都被祂嚴格地控制著,極少在現世所流通。
就這麼一朵纖弱的花朵,若是出現在市面上,便足以讓全世界的鍊金術師都為之瘋狂。
也正是因為清楚這朵花的價值,鏡月的呼吸,才會肉眼可見地瞬間粗重了許多。就連她手足與脖頸上的鱗片,都因興奮而無意識地片片豎起,豎瞳死死盯著那朵花,連尾巴撥倒了身後的椅子都沒有察覺。
良久,她長出一口氣,鱗片隨著她的動作伏下,再度睜開眼時,那雙眼睛已經重歸於正常。
「真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動手搶呢。」霍倫斯捏著那朵不忘之花,將按在【慈悲短刃】上的手緩緩收回。
雖說遊戲裡這女人也沒有搶奪寶物的劇情,但這畢竟是現實世界,霍倫斯也不確定真實的她會不會像遊戲裡一樣安分守己,於是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有【不忘之花】在,面對鏡月最擅長的幻惑系法術,他也不是沒有逃跑的機會。
「說實話,小女子剛剛的確差點就這麼做了。」鏡月直言不諱地說道,嗔怪地看了霍倫斯一眼,語氣中帶著比之前霍倫斯沒告訴她名字時更深的幽怨:「貴客將這麼貴重的東西當面拿出來,小女子忍得多辛苦,您可知道嗎?」
「所以,為什麼?」無視了鏡月的矯揉造作,霍倫斯好奇地問。
「因為這場交易是發生在我等的母親眼下,小女子遵守交易規矩,理所應當……好吧,這只是其中之一。」看著霍倫斯那明顯不信的表情,鏡月無奈地搖頭,又道:「更重要的是,小女子在貴客身上,看到了比那花更高的『價值』。」
霍倫斯感到有些驚訝,既驚訝於她對自己的評價如此之高,也驚訝於……
「你體內的貪婪之血,濃度居然高到這種程度嗎?」
能憑肉眼看穿對方的「價值」,可是第二代的高等龍裔才能做到的事。他在遊戲裡可沒聽說過鏡月有這本事。
「只是能隱約看見而已,並不能像那些大人們看得那般清楚。」鏡月搖了搖頭,解釋道:「不過也正因如此,才更證明貴客您身上的價值,是要遠高於這花的。
「若非如此,小女子這般粗陋的眼力,也是無法輕易看出你們之間的價值差距的。」
說到這裡,鏡月長出一口氣,將手中算盤撥到一邊。
「其實嚴格來說,小店是不接受抵押賒借的……但對於貴客您,小女子願意破例。」
美目抬起,鏡月凝視著霍倫斯。在她的眼中,儘管模糊不清,但霍倫斯的身上卻真真切切地散發著迷人的寶光……甚至連她寶庫中最珍貴的那幾樣都弗如遠甚。
何等耀眼……
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貪婪】。而貪婪的信者,向來不掩飾自己的欲望。
「這是一筆投資。」她說:「或者說,賭注。小女子願意賭一把看看,賭您會記得小女子幫過您,賭您在未來,能反饋給小女子遠勝於現在,搶奪那一朵花的『價值』。
「母親教導過我們。擁有忠誠盟友的窮人,即便清貧,他也是富有的……我希望能與您達成這樣的關係。」
「據我所知,即便是貴為皇族的那些龍裔們,也時常有看走眼的時候……」霍倫斯抬了抬眉毛:「你就不怕血本無歸?」
就算有抵押,一枚蜃龍之殼依舊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失去一枚蜃龍之殼,即便是得到不忘之花,也很難說是賠是賺。
「呼呼~您可真會說笑。」鏡月用扇子遮擋住自己的半邊臉,笑得花枝亂顫:「投資本就是一件有風險的事。再堅固的大船,也有撞上冰山而沉沒的可能。」
「既然下注,就要做好滿盤皆輸的準備。若是連失敗都無法接受,又為何不從一開始就拒絕賭局呢?一個失敗的賭徒或許短視而魯莽,但一個成功的投資者,一定有著足夠的勇氣去下決斷。」
「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這份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鏡月說著,將一個紫檀木的小匣,用尾巴推到了霍倫斯的面前。在那軟綿質地的墊料中央靜靜躺著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潔白貝殼。
天平逐漸恢復,並最終維持在了兩邊平衡的狀態。
「請盡情使用吧。」鏡月說著,那對丹鳳眼彎成月牙,煞是好看。
「期待您願意與小女子交換姓名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