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和臉黑如墨。
硬？
怎麼不硬。
這又不是新鮮的人參，這是晾乾的老山參啊。
這都是拿來煎藥用的。
你讓我怎麼吃？
可不吃，這是自己點的啊！
我現在不要了，這善功算不算龍虎山的？
再說了。
馬上就是水神封正。
自己弄出一個點了飯菜不吃，還不給錢的名聲？
十里八村的村民，怎麼想？
死死的看著麻老姑。
麻老姑完全不慫。
龍虎山天師怎麼了？
我還是苗族聖姑呢，我驕傲了嗎？
「多少善功？」
最終，張志和認輸了，直接詢問。
麻老姑道：「一萬八。」
張志和瞪眼：「多少？」
麻老姑理直氣壯：「這老山參，火候最少一甲子有吧？它是不是好東西？夠不夠硬？」
張志和無言以對。
「這麼硬的好東西，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吃飽喝足以後，行走天下，多做幾件好事，這就是順手為之而已，這要求很高嗎？這事情很難嗎？這樣都覺得貴，你良心不會痛？」
張志和目瞪口呆。
這到底是黑魚精影響了你們！
還是你們影響了黑魚精？
怎麼都這麼坑啊？
聽起來有道理，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大坑啊。
一萬八千善功，一個普通人，一輩子能不能做一半都難說呢。
可他說不出拒絕來。
因為給你吃這麼珍貴的東西，卻只需要你以後做好事。
出去隨便找個人，問他答不答應？
不答應的是傻子。
這是拼著捨棄一身寶貝不要，也要讓你善功積累，讓你只能做好人啊。
這桃源村里，都是腦子有病，都不是正常人。
張志和心中腹誹，但他臉上卻慢慢恢復了平靜：「很好，就這個，我要了，一萬八千善功而已，我龍虎山家大業大，不在乎。」
張志和很硬氣，今天大殺四方，功德滿身，不硬氣不行。
「天師大人果然大氣，那我繼續去做菜。」
麻老姑眯眼笑。
「別，就這個，我飯量小，一個菜就夠了。」張志和繼續硬氣，一副我不是點不起，我就是不喜歡浪費的表情。
麻老姑撇嘴，然後道：「光吃菜？不來一碗飯？」
張志和看了看清炒老山參。
這玩意還能下飯嗎？
我覺得我需要水。
「給我來一壺水就行，嗯，這水應該不貴吧？」張志和笑問。
麻老姑道：「那肯定沒老山參貴，不值錢。」
「那給我來兩壺。」張志和果斷回答。
反正善功跑不掉了。
這老山參，就算是吃的全身噴血，我也要把它給吞下去，一點都不剩。
「好嘞。」麻老姑說完就離開了。
張志和看向陳清河，笑道：「要不要一起？」
陳清河真誠道：「吃不起。」
「沒事，我請你，不需要你一起承擔。」張志和很豪氣。
「真的？」陳清河一臉狐疑。
張志和沒好氣地道：「怎麼？我堂堂龍虎山天師，用得著騙你？」
「砍我都做了，騙我不是更簡單？」
張志和氣結：「愛吃吃，不吃拉倒。」
「我吃。」
陳清河那跟他客氣了，果斷上前，從盤子裡就夾起一塊老山參片。
這是老藥啊，藥力猛的很。
陳清河把老山參放入口中，略一咀嚼，頓時眉飛色舞。
嗯，有味兒，而且藥力滲透，感覺靈魂都在顫抖，彷佛自己的妖魂之身，也能吸收一樣。
神奇啊。
之前妖魂還做不到這一點，現在居然行了？
「好藥，好吃。」陳清河誇讚。
張志和狐疑。
真的假的？
這玩意，你真咬得動？
他嘗試性也吃了一塊，用力一咬，頓時變成了苦瓜臉。
啥味兒先不說，這玩意硬的跟石頭一樣，確定炒了嗎？
你這妖孽，敢騙我？
張志和氣惱的瞪視陳清河。
陳清河忍不住笑道：「你真的嚼啊！這玩意要咪，咪這個動作，你應該生來就會的吧？」
張志和卻是眯起眼睛：「你就這麼想找死。」
陳清河無奈：「我說老張，一點玩笑都開不起，你真的有朋友嗎？」
張志和冷笑：「這是你的遺言？」
陳清河道：「不是，是我對你的好奇，這人吶，生來如白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當然我也不敢說，全部的人都是這樣，畢竟有些人天生是壞種，也有的天生是好人，後天的影響都扭轉不了的。」
「你老張能成為龍虎山的天師，天賦且不說，做人應該不是那麼差勁的。但如今卻變成這樣，動輒要打殺，所以我挺好奇，你真的有朋友嗎？你的朋友和你之間，也都是喊打喊殺的關係嗎？」
張志和這一次卻是沉默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卻沒有說出來。
陳清河也沒有追問。
因為後來有句話，陳清河聽說過，覺得挺有道理的。
再窮凶極惡的人，也都有幾個真心結交的好友。
突然，張志和又夾起一塊老山參片，默默的咀嚼，面無表情。
陳清河在旁邊坐下來，繼續問：「老張，問你個事，如果水神封正，你沒有成功，會怎麼做？」
張志和看向陳清河：「你這是擔心我會遷怒你？」
陳清河笑道：「要不這樣，如果你不成功，不要遷怒這十里八鄉的普通人，有火的話，對我一個人撒，如何？」
張志和深深看著陳清河，好一會兒後才道：「你到底是不是妖啊？」
陳清河笑了笑：「說句真心話，其實我就是個年輕人，我沒有太高的夢想，也沒有太遠的計劃，最最普通的那種年輕人。我更喜歡的是，國泰民安之下，開開心心的過日子，不要有太多的麻煩，平日裡好好工作，空閒了出去旅遊，要是能有個會做飯，肯顧家的媳婦，再生一兒一女，那就是最好的人生了。」
張志和目瞪口呆。
這都什麼跟什麼？
且不說那你說的那些什麼日子，旅遊，媳婦，兒女什麼的。
你這黑魚精有五百年了吧？
五百歲的年輕人，你可真夠年輕的，要不要臉？
不等張志和開口反駁。
陳清河繼續道：「我知道我說的你無法理解，那就說個你能理解的，桃源村這個地方呢，就算是我的一個心靈港灣，我一點點，親手打造出來的港灣，如果有選擇，我願意犧牲自己，也要保護這個港灣。」
「否則，桃源村若是沒了，這個世界真的沒什麼我好留戀的。」
陳清河眼神真誠的看著張志和。
他不是說假話。
最簡單的一句話。
不能衣錦還鄉的富貴，那真是相當的沒有滋味。
在這個世界，陳清河其實挺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