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消息傳來,曹嵩頓時面露喜色。
此等社稷神器,居然當真出自自己府上。
其餘百官瞧見曹嵩面帶喜色,一個個心裡羨慕的緊,暗嘆這廝當真運氣極好。
兒子為天子伴讀,自己前陣子才晉升九卿之一。如今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府上出了建農犁這等社稷神器。
此等運勢,做夢都夢不見。
劉宏望見神色各異的百官,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既然已經查明建農犁出自曹少府府上,此功便為曹少府之功。」
隨即,他望向竇武,問道:「大將軍,此等功勞,該作何賞賜?」
竇武聞言,當即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建農犁功在社稷,利在萬民。臣以為,可賜曹少府錢百萬,絹五百匹。如此,既彰顯陛下重農之德,亦可使天下人知曉,凡有功於社稷者,朝廷不吝厚賞。」
只是賜錢和絹?
劉宏眼神微冷,對這個賞賜結果並不滿意。
這樣的功勞,按理來說,無爵者可賜爵,有爵者當升爵。
曹嵩承襲了其父曹騰的費亭侯。
不過是區區亭侯,是列侯中最低等的侯爵。
而劉宏的想法是升曹嵩為鄉侯。
如此,可施恩於曹嵩,讓他這個少府卿與自己更加親密,不再只是依賴曹操這層關係。
從開口詢問何人製作建農犁起,劉宏都是親口發問,沒有詢問竇妙和其他人,為的便是收曹嵩之心。
不曾想在最後一步,出現意外。
對方難道不知此等功勞,若不升爵,難以服眾,將致使天下流言紛紛,唾罵朝廷?
曹嵩臉色也變了變。
這等功勞只是賞賜錢絹,沒有其他賞賜了?
就連在場百官,都一片譁然,顯然大將軍提出的賞賜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聽著耳旁傳來的議論聲,曹嵩面色漸漸鐵青。
曹節觀察著曹嵩的一舉一動,見曹嵩臉色難看,心中竊喜,隨即開口為曹嵩打抱不平:「大將軍,此等賞賜是否不妥?雖說我大漢素有非軍功不得封侯之制,然建農犁功在社稷,此功之大,可破例而行之。若只以錢、絹賞賜,百姓聞之,必將以為朝廷有失偏頗,繼而損失朝廷威嚴。」
竇武面色如常,淡淡道:「中常侍莫急。」
接著,他看向劉宏與竇妙,拱手道:「太后、陛下,臣以為,此賞賜並無不妥。」
劉宏不知竇武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能順勢問道:「大將軍此話怎講?」
竇武不緊不慢解釋道:「回陛下,建農犁雖出自曹少府府上,然曹少府此前並不知情。且建農犁製成之後,並未第一時間敬獻朝廷,而是由府上做工之人使用,緩慢傳播,最後由東郊亭亭長敬獻,轉呈至河南尹,河南尹親自試用,又轉呈至尚書台。」
「因此,在臣看來,建農犁雖出自曹少府府上,然其功並不顯著,故而只有錢、絹賞賜。」
「東郊亭長敬獻,河南尹試用,亦當分此功。」
竇武這麼一解釋,百官先是一愣,隨即紛紛回過神來。
「大將軍言之有理,此功當分為三份。」
「曹少府既不知情,自當不得占全功,分為三份,這賞賜便合理了。」
曹節面色難看,卻也無法反駁。
就連劉宏,都明白過來,是自己誤會了竇武。
若是當真按照自己所想,將全部功勞,或是說大部分功勞給予曹嵩,這才是不公平的賞賜。
自己,還是太片面了。
劉宏立刻改口誇讚:「大將軍思慮周全,實乃社稷之臣,朕以為賞賜當按大將軍所言。」
「陛下聖明。」
百官齊聲應和。
就連曹嵩,在聽了竇武的解釋後,雖心有不甘,卻也接受了這個結果,臉色恢復如常。
隨即,竇武又為東郊亭亭長吳順請功。
他是敬獻之人,得到了錢五十萬,絹三百匹的賞賜。
至於河南尹,也有功勞,賜錢五十萬,絹一百匹。
等竇武分功結束,劉宏再度開口:「大將軍分功得當,賞罰分明,朕心甚慰。」
說罷,他看向曹嵩,勸慰道:「曹少府,建農犁出自卿府上,雖卿不知情,然卿之功,亦不能忘。此賞賜,你可領受?」
曹嵩連忙出列拜謝:「臣謝陛下恩典,謝大將軍秉公。」
不久,隨著謁者高唱退朝,百官魚貫退出德陽殿,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劉宏向竇妙請辭後,登上車架。
腦海中卻在想著竇武分功一事,這更讓他確定了竇武不能死。
許多事情,還是要依靠這些老臣把關。
車駕在東觀前徐徐停下。劉宏下了車,一路邁進精舍。
便見曹操跪在門前。
「臣曹操,向陛下請罪。」曹操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劉宏上前一步,扶起曹操,輕聲道:「阿瞞,你何罪之有?」
曹操抬起頭,額頭中間露出一抹紅印。
他滿臉自責:「陛下將曲轅犁圖紙託付於臣,是信任臣。而臣卻未能管好府中僕役,令曲轅犁泄露,致使陛下身陷險境。臣有負陛下所託,請陛下治罪。」
說罷,又是重重一磕。
劉宏拍了拍曹操,笑著說道:「朕如今不是好好的嗎?你我如今尚且年少,做事總會有差池。」
「可是……」
「阿瞞,經一蹶者長一智,今日之失,未必不為後日之得。」劉宏安慰道,「你無需如此。」
曹操聞言,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臣聞此言,如醍醐灌頂。」
劉宏笑了笑,往自己的席位上走去,同時招呼曹操:「來,阿瞞,陪朕讀書。」
與此同時,遠在涼州。
山風呼嘯,卷著細沙土打在段熲滿是風霜的臉上。
他卻視若無睹,從馬上躍下,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著羌人的蹤跡。
「腳印至多不超過一個時辰。」
段熲捻起一小撮被踩過的塵土,搓了搓,又起身望了望四周道路兩側小樹枝椏上掛著的些許破布,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這幫羌狗,就在前方了。」
「將軍,前方道路狹窄,是否先派遣斥候打探。」副將田晏上前問道。
「還派什麼斥候。」段熲拍掉手上的灰塵,翻身上馬,揚起手中長矛,大喝道:「兄弟們,羌狗已是強弩之末,給老子追上去。」
「一個不留!」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