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嵩離開府上不久，曹操便醒了過來。
「弄些粥來。」
洗漱完畢，曹操打著呵欠走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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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僕聽見公子的吩咐，立刻安排人去辦。隨即來到曹操跟前，輕聲問道：「公子，主君上朝前，命小人問問公子，近日洛陽城外，出現了一種犁轅彎曲的怪犁，聽人說，是出自……」
曹操聽見犁轅彎曲四個字，便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老僕的聲音漸漸離自己遠去。
噗通！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公子，公子快起來。」老僕的聲音又重新傳入他耳中。
一個激靈，曹操從呆滯中清醒過來，在老僕的攙扶下站起身，臉上卻已經沒了血色。
「你……你方才說什麼？」他顫著聲問道。
老僕見曹操臉色煞白，也嚇了一跳，連忙扶著他到一旁坐席上坐下。
「公子莫要嚇小人。小人是說，主君上朝前吩咐，讓小人問問公子府上是否與城外最近出現的犁轅彎曲的怪犁有關。」
曹操聽完，雙眼又失神了，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泄露了，怎麼會泄露出去？」
他重複喃喃著。
完了！
那犁轅彎曲的怪犁必然是曲轅犁。
他不相信世上有這般巧合之事，陛下才繪製出曲轅犁，民間便有人同樣製作出類似的曲轅犁。
因此，一定是泄露了。
聽自家老僕所說，此犁似乎在洛陽城外，已經傳開。
便是想按，也按不住了。
曹操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竇武知道了沒有？
天子親政的風聲才壓下去不久，若是曲轅犁一事傳開，天子威望更盛，難免風聲再起。
且曲轅犁事關社稷民生，百姓用到曲轅犁，便知此犁是天子所制，自然而然會讚美天子賢明。
期待天子親政的言論將徹底無法掩蓋。
竇武若知此事，天子就危險了。
曹操設身處地的一想，自己若是到了竇武那般地位，絕不會甘心還政於天子。
因為，這不僅涉及竇武一人。
竇武麾下一眾下屬，都不會希望竇武還政天子。
「誰！」
「是誰泄密？！」
曹操神色陡然變得猙獰，他朝著老僕大吼：「將府內所有人都召集起來，去！快去！」
老僕被這一聲吼得身軀一顫，急忙應聲：「是，是，小人這便去。」
說罷，馬不停蹄的奔出大堂。
曹操一人坐在大堂內，思緒飛快轉動。
皇宮裡頭，唯有天子與自己知曉曲轅犁一事，即便是天子的近侍張讓都不知。
天子不可能主動泄密。
唯有自己府上才可能。
但木匠也是府上養著的，都簽了賣身契。
他們，也必不可能泄密。
既然都無泄密可能，最終又會是誰泄密的呢？
不能亂！
冷靜！
一定要冷靜！
從頭回憶一遍，看看哪裡出了差池。
曹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接著將事情始末重頭梳理了一遍，每一處細節都未放過。
卻依舊一無所獲。
「不對！」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抓住了被自己遺漏的一個點，「事情或許還沒到最壞的時候。」
若曲轅犁一事，並非陛下親自泄露。
那，一切還有得救！
不多時，大堂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曹操長長呼出一口氣，又揉了揉臉，才站起身，走出大堂。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曹操一眼過去，只能看見前排之人。
想著自己短小的身材，他指著前頭兩名強健的僕人，讓他們從堂內抬出兩張案幾，疊放起來，接著在僕人的攙扶下站上去。
如此，下方所有僕人便都在他的視線之下。
他清了清嗓子，並未暴露絲毫心中所想，只是淡然的問道：「有誰知城外出現了一種怪犁？」
此話一出，大部分僕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公子在說什麼。
唯有那日參與了曲轅犁製作的木匠似乎明白了什麼。
此外，曹操還注意到其中一名皮膚黝黑的僕人，聽見自己的問話後，眼神似乎有些閃躲，最後更是將自己的身體縮了縮，低下頭去。
曹操何等精明，他不動聲色的又觀察了片刻，見無人應答，道：「既無人知曉，便都散了吧。」
僕人一臉懵。
公子這是做什麼？
將自己這些人聚集起來，只是問一句便又讓各自散去？
不過沒人敢問，老老實實散去。
而那名黝黑的漢子，更是腳步匆匆的快去離開。
曹操從疊放的案几上跳下來，示意老僕過來，指著人群中方才那名漢子問道：「他是做什麼的，叫什麼。」
老僕連忙望去，回道：「回公子，此人叫林老三，城外東郊亭的人，在府上劈柴，已有五年。」
曹操一聽，立刻將始末串聯起來。
心下一松。
但還是需要問清楚。
曲轅犁泄露一事，便是自己太過年輕，沒有盯著所致。
如今，必須問清。
過了一陣子，他讓老僕與自己一道往庖屋去。
來到庖屋，裡面一片熱火朝天。
僕人們來來往往，見到曹操後都慌忙停下稱呼問好。
曹操掃了一眼。
柴房門口，一個黝黑的漢子正坐在一塊小木樁上劈著柴。
曹操隨即走了過去。
林老三劈著柴，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見是曹操，臉色頓時變了變，手裡的斧子也險些沒拿住。
「見……見過公子。」
曹操看著他，沒有顯露出情緒，只是平靜的問道：「你就是林老三？」
「小……小人正是。」
林老三心裡有鬼，說話都變得磕磕巴巴。
「你在府上做了五年工吧？」曹操問道。
林老三聞言，弓著身子回道：「回公子，是五年了。」
「知道我來找你什麼事嗎？」曹操試探著問道。
林老三眼神黯淡下來：「小人讓府上失望了，犁是小人擅自拿走的。」
曹操聞言，便知自己沒有猜錯，當即笑了笑，並沒有責罰林老三，而是道：「曲轅犁是我依據耦犁改制而成，本打算先試用一番，再公示天下。只是後來有事，耽擱了一陣，老王頭他們處置閒置物品時，便以為這犁也無用，一併處置了。」
「萬幸你有些眼力，將犁留下，又在民間傳開，也算是替我試用了。」
林老三聞言，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曹操。
曹操不等他說話，繼續道：「此事你也算歪打正著，我不僅不會處罰你，還要賞你。今日下工後，你去帳房領五千錢。」
林老三並沒有意識到什麼，激動的直接跪了下來：「謝公子，謝公子。」
曹操微微點頭，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半道上，他面色平靜對老僕說道：「過上一陣，你尋個機會將他……」
他未說完，眼神微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老撲心神一凜。
就聽見公子繼續吩咐道：「這件事你親自帶人去，我不希望再有泄密之事發生。」
老僕恭恭敬敬的領命：「是，公子。」
接著曹操又去了一趟偏院，將過程還原，同時不忘交代他們，犁是自己改進而來，有人問起就這麼回答，讓他們記好。
回到堂內，曹操望向皇宮方向，喃喃道：「陛下，希望你別露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