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瑩瑩也立刻凝神看來,眼底帶著擔憂:「沒錯,我此前修行感知天地殘氣,能察覺到世間各處還殘留著不少零碎的怨煞之氣,都是千年因果沉澱所致。這些隱患會不會再次滋生災劫?」
面對兩人的擔憂,楚風神色平和,緩緩搖頭:「盡數消散了。」
「我在幽冥渡以本心化萬劫,斬斷的不只是我這一世的宿命,而是上下千年所有孤星輪迴的因果閉環。」
他抬眸望向遠方萬家燈火的方向,語氣篤定安穩,「所有前代孤星殘留的怨念、災厄、因果殘渣,所有因命格催生的天地隱患、人間禍亂,已然隨舊天道格局崩塌徹底歸零。」
「舊業已消,新禍不生,從今往後,人間災劫再無孤星之因。」
這句話落下,兩人才徹底放下心底最後一絲顧慮。
壓在人間頭頂千年的懸頂之劍,終於徹底消失,再無後患。
肖瑩瑩緊繃許久的身心徹底放鬆,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身形微微一晃。她此前為維持尋人結界,靈力透支殆盡,心神耗損劇烈,又歷經極致的絕望與狂喜,情緒大起大落,早已瀕臨極限。
楚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溫潤的靈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溫柔修復她枯竭的經脈與受損的心神。
肖瑩瑩只覺得渾身暖意融融,透支的靈力快速恢復,紊亂的氣息徹底平穩,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染上淡淡的血色。
「謝謝。」她輕聲道謝,眉眼溫柔。
「不必言謝。」楚風鬆開手,後退半步,神色坦然溫和,「從前一直是我連累你們,往後,換我護你們歲歲平安。」
從前他命格纏身,自帶孤煞,不敢靠近,不敢守護,只能刻意疏離,唯恐自身災厄牽連至親摯友,讓他們因自己遭遇無妄之災。
可從今往後,他再無任何顧慮。
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們身前,為他們擋風遮雨,護他們前路坦蕩,歲歲無憂,年年順遂。
林鎮江看著兩人,忍不住咧嘴一笑,往日輕鬆的氣息終於重回身上:「早就該這樣了!從前我們總怕你命格作祟,處處小心翼翼,生怕別離,往後咱們兄弟三人,就該並肩同行,遊歷山河,快意人生!」
壓抑了數年的沉重徹底散去,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與摯友相伴,不用再提心弔膽,不用再畏懼天命無常。
夜風溫柔,三人並肩立於斷崖之畔,俯瞰山下沉沉夜色,遠眺人間萬家燈火。
安靜祥和的氣氛縈繞周身,歲月溫柔,安穩靜好。
良久,肖瑩瑩輕聲開口,嗓音輕柔,帶著幾分好奇:「楚風,你能和我們說說幽冥渡里的事嗎?歷代無人可歸的死地,你到底是怎麼撐下來,又是怎麼打破千年宿命的?」
她心中始終存有疑惑。
所有人、所有古籍、所有天道軌跡,都印證著幽冥渡唯有獻祭一死,絕無生還可能。歷代孤星皆是天資絕世、心性堅韌之輩,卻無一例外隕身其中。楚風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戰鬥,才能逆轉萬古定局?
林鎮江也立刻點頭附和,眼中滿是期待:「沒錯!我們只知道你逆命成功,卻不知道你在裡面經歷了什麼。那可是十死無生的絕境,你一定要和我們說說。」
楚風聞言,目光微怔,思緒緩緩飄回那片死寂萬古、黑水滔滔的幽冥死地。
那裡沒有天光,沒有風聲,沒有生機,只有無盡的黑暗、寒涼、孤寂,以及橫貫萬古的天道威壓與因果審判。
短短數個時辰的幽冥之行,卻像是熬過了千萬年的孤寂煎熬。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淡然,將那場無人見證的逆命之戰,緩緩道來。
「幽冥渡從來不是終結之地,而是天道設下的本心試煉場。」
「所有踏入幽冥渡的孤星宿主,都會直面千年輪迴積攢的所有因果業障,直面萬千世人的怨懟指責,直面天道最殘酷的審判規則。」
「歷代孤星,一生背負無盡污名,承受世人唾罵,心中藏著太多愧疚、自我否定與無力。踏入幽冥渡後,便會被天道放大所有負面心緒,被過往的罪孽枷鎖困住本心。他們自認生來便是災厄源頭,自認唯有一死方能贖罪,最終心甘情願投身黑水,獻祭神魂,了結所謂的因果。」
楚風語氣平淡,緩緩道出千年隱秘。
「所以代代輪迴,代代赴死。每一代孤星的獻祭,看似終結了當世災劫,實則只是暫時封印隱患,讓因果閉環延續,等待下一代孤星降生,重蹈覆轍。」
林鎮江聽得心神震顫,攥緊的雙拳緩緩鬆開,心底滿是酸澀。
原來不是前代孤星不夠堅韌,不是他們無力反抗,是從踏入幽冥渡的那一刻起,天道就拿捏住了他們的本心軟肋,用愧疚與自責,逼他們自願赴死。
何其殘忍,何其悲涼。
「那你呢?」肖瑩瑩屏住呼吸,輕聲追問。
「我不一樣。」
楚風眸光澄澈,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徹底的通透與釋然。
「我踏入幽冥渡後,同樣直面了千年所有因果業障。萬千冤魂控訴、世人怨懟滔天、天道審判碾壓,無數負面心緒鋪天蓋地襲來,想要摧毀我的本心,逼我自我否定、認罪赴死。」
「天道告訴我,我生來便是罪孽,存在即是災厄,死亡才是唯一的救贖,獻祭方能成全蒼生。」
「它試圖讓我相信,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錯,我所有的隱忍、善良、堅守,都抵不過天命既定的罪孽。」
肖瑩瑩聽得心口發緊,難以想像孤身面對萬千業障、天道審判的他,當時承受了何等極致的壓力與痛苦。
「可我從未認過這份天命。」
楚風話鋒一轉,眼底驟然亮起堅定的光芒,那是永不屈服的本心,是逆戰天道的孤勇。
「我自問一生坦蕩,從未主動作惡,從未刻意禍亂人間。世人之災,天道之衡,憑什麼要我一人背負所有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