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夥人還沒有商量好對策,德王府長史高啟明便趕來了,他有些居高臨下,指著徐從治說道:「徐大人,這是怎麼回事?朝廷上萬官軍,居然不是叛軍的對手,這濟南城能不能守得住?兵力是否充足?爾等又有何打算?」
徐從治沒好氣說道:「我等有何打算?自然就是嚴防死守,我等乃是地方官員,守土有責,難道還能逃了不成?就算逃了,皇上也會把我等砍了,倒是德王爺,現在天都塌了,大亂在即,不準備給大軍捐獻一些糧食和銀兩嗎?」
高啟明說道:「徐大人,你說得好,守土有責,平時你們可是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現在叛軍打過來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向王府勒索錢財,難道王府的錢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今天本官來此就是替德王殿下問一個準話,爾等有何良策,速速說出來,以安民心。」
高啟明可以說是德王府的代表,也就是由他負責與官方之間的溝通,雙方的關係一直都不是很好。
王府方面一直都指責對方在截留剋扣屬於王府方面的稅銀,使得王府收入一年比一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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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方官則是指出,王府仗著自己的特權,暗地裡販賣私鹽、偷稅漏稅無數,半個濟南的財力供養德王,地方不堪重負、民不聊生。
高啟明冷笑著道:「徐大人你就會這招?不管發生了什麼事,白蓮教叛亂也好,曹州兵變也好,只知道向王府索要錢財,支援軍餉,平時你們都幹什麼去了?朝廷養兵千日,到了用兵之時,卻是缺糧又缺餉,啥都缺,前方戰事危急,爾等卻鐘鳴鼎食,奢華之極,難道德王爺就是瞎的嗎?爾等就不怕德王爺上書,參爾等一本!」
朱大典看見雙方便要吵了起來,他只好耐著性子,做好做歹,把雙方都勸了下來,他說道:「高大人!叛軍有可能打過來,咱們這些人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果出了什麼事,沒有一個能占得了便宜,現在當務之急,便是要同舟共濟、共赴難關,王府開銷巨大,我等也是知道,但是官府現在庫房空虛、急需銀兩招兵買馬,所以我等建議先把今年的稅銀挪用,等到明年的收上來了再補上,你看如何?」
高啟明怫然不悅,說道:「說了半天,爾等解決的辦法便是向王爺要錢,便像是朝中的那群狗官,平時只知道袖手清談,有難只知道伸手向內帑要錢,除了這招,就沒有別的了嗎?」
朱大典苦惱說道:「高大人!此乃是突發性事件,官府既不會變銀子出來,銀子也不會像雪花一樣從天上掉下來,如果不及時籌備出一筆糧餉,以應不時之需,等余大人的大軍退回來,官府又該如何應對?」
高啟明說道:「濟南城不是德王爺的濟南城,而是四十萬老百姓的濟南城,此刻叛軍攻城在即,是不是要全城百姓同舟共濟,共赴難關?要德王府一家獨自承擔,地主家都沒有餘糧,如果是全城百姓共同出手,這便可以解決糧草的問題。」
(他們)都是修煉千年的老妖精,只會忽悠別人下場,要讓自己掏錢,那是萬萬不能的。。
這官府確實是窮,藩庫也是沒啥銀兩,這恐怕也是事實,但是大夥也都知道一點,徐大人有錢、朱大人也都有錢,便是城中的這些鄉紳和商人,身家過十萬的也數不勝數,每人掏一筆錢出來,是不是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到了這地步,徐從治也都不得不採用這一招,看見這些鄉紳們不肯點頭,他便橫蠻地開始攤派,他說道:「本官今天就放話,叛軍攻城在即,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如果讓叛軍攻入城中,所有的人都不得好死,與其坐視城破家亡,不如同舟共濟,眾志成城,將敵人拒之於城門之外。」
作為鄉紳們的代表,王老臉色陰晴不定,在迅速地權衡利害,他們就是這裡的地頭蛇,靠著濟南城和壓榨這些百姓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他們在別的地方也有產業,叛軍來了可以溜之大吉,但是他們的產業卻搬不走,更有一點,那便是人離鄉賤,去了別的地方,只怕就沒有在濟南府這樣的權勢和風光了,處處仰人鼻息而活。
所以這位大佬經過考慮和研究以後,同意了這個方案,城中的鄉紳和富戶,都得攤派一些銀兩,多則數千,少則幾百,說什麼也要籌備一筆軍餉出來,招兵買馬、打造兵器。
次日,巡撫余大成派出了幾波的信使,這些信使都是手持他的金牌令箭,通報了最新的軍情。
那便是他們中了叛軍的計:叛軍出現在平度州的不是一支偏師,而是逆賊毛天威率領的主力。官軍主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關寧軍、保定軍卻遲遲未到,坐山觀虎鬥,他們因此決定退回濟南,暫避鋒芒。
局勢發生了驚天的逆轉,本來是濟南派兵支援萊州府抗戰,結果這一折騰以後,變成了濟南保衛戰。
徐從治恨得咬牙切齒,他說道:「余大成昏庸無能、沈廷諭罪該萬死,該將他們碎屍萬段,以正國法。」
朱大典說道:「沈廷諭絕對是該死,本官馬上就收集他的罪證,上報朝廷,只要逮到他之日,便將他公開明正典刑,以正國法,但是余大人又何罪至此?便是你我任何一人領兵出戰,怕也是同樣的結果吧?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把余大人的軍隊接回,加強城防,現在都是一些土雞瓦狗在守城,根本就沒有把握,只有巡撫的主力大軍回來以後,才可以加強濟南的城防。」
徐從治說道:「此話有理,問題便是余大人他乃是奉朝廷旨意領兵前去征討叛軍,現在撤回來,如何向朝廷交代?」
朱大典說道:「如何向朝廷交代?濟南有失,你我腦袋都得丟,那才真正沒有辦法向朝廷交代,現在東三府已然糜爛,這乃是東三府全體官員之責任,是袁崇煥的責任,我等無力為他擦屁股,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