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韓爌身邊的時候,韓爌已然下值,在家丁的陪同下,慢慢離開皇城。
雖然崇禎皇帝體恤其老邁,特許皇城中坐轎,但是其為人低調謹慎,還是堅持步行到皇城之外,再坐轎子回家。
此時,已然是日落西山,彩霞滿天,倦鳥歸林,炊煙四起,韓爌撫著鬍子,看著這一片大好景象,心中甚是得意。
剛剛才步上金水橋,內閣中的書吏急急忙忙地追了過來,向他深深一揖,然後說道:「韓閣老!出大事了,成閣老請你速回內閣。」
韓爌驚訝地抬起了頭,他明明記得在離開內閣的時候,工作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奏摺該票擬的票擬、退回的退回,大小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留下成基命當值,其他的幾位已經先後回家吃飯,享受天倫之樂了,哪裡會有什麼急事?就算有急事,又豈會急這一兩天?
當他看到這名書吏神情焦急,滿頭大汗的時候,就知道非同小可,此處人多耳雜,不是說話之處,便說:「請帶路。」這就慢慢的走回了內閣。
非是他要在這危急的時候都擺架子,耍大臣氣度,而是真的是老邁了,老胳膊老腿,經不起折騰,只能慢悠悠的回去。
當他來到東華門附近內閣的時候,成基命在這裡走來走去,滿頭大汗。
當看見韓爌來了以後,如看到了主心骨一般,連忙迎了上來說道:「韓閣老,若非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下官也不會打擾你下值。」
韓爌沉聲說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成基命把青州知府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戰報遞給了韓爌。
韓爌看到了上面的內容,儘管他練氣功夫十分的深厚,已經達到了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的地步,但是也是震驚得不行,他失聲說道:「毛文龍造反了!攻陷登州城,正在圍攻萊州府、這怎麼可能?毛文龍怎麼可能反?袁崇煥呢?他幹什麼吃的?王廷試呢,他只知道撈錢嗎?」
韓爌也是急了,他自然知道東江鎮造反,圍攻登萊等地,這是何等天大的事情,所以他馬上說道:「速請李閣老、錢閣老、劉閣老回來共商大事,還有把兵部尚書王洽也叫過來。」
首輔吩咐下來,自然有人馬上去辦。
事實上成命基已經這麼幹了,按照當時的制度,他夜間在內閣留守,有權力處理任何事情。
如處理不下,留至明天幾位閣臣到了以後,共同商議,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也都把幾位同事叫了回來,他算是明白,今天註定是不眠之夜。
很快幾位閣老趕來,兵部尚書王洽也趕來了,看到這樣的情報,他們都手足冰涼、震驚不已。
因為相關的情報實在是太少,只能夠先行派出官員去汀州了解更多的情況。
幾位馬上入宮求見皇帝,此時已經天色已晚,正是華燈初上之時,按照規矩,天黑以後,皇城紫禁城都得關門,誰的話都不好使,但是情況緊急,他們是坐著吊籃進來的。
崇禎在御書房接見幾位閣臣和兵部尚書,當他聽到這樣的消息的時候,也都是震驚得無以復加,嘴巴張得大大,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最為穩固的防線和大後方,居然變成了戰亂之地,這樣的騷操作,古今少見。
崇禎對袁崇煥非常信任,該給的權力給了,不該給的都給了,對於他上任以後整頓各鎮的軍務、打擊軍官貪污、訓練軍隊等,也是持支持的態度。
對於他收拾東江鎮的毛文龍,也是持默許的態度。
朝廷實在是太困難了,錢糧根本就不夠支出,東江鎮的毛文龍居功自傲,一直就索要更多的錢糧。
崇禎對此也是非常不滿,對於袁崇煥的整治,他是持默許的態度,否則也不可能拖欠軍餉這麼久,更毒的就是連商人和商船都不准前往皮島運糧,這就是為了逼迫毛文龍屈服。
誰知道事與願違,不僅沒能馴服這頭猛虎,反而把他逼得造反了。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包括崇禎在內的人都不敢相信,在他們眼裡,毛文龍就是一個愚忠的人,一個正道出身的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果他不願意做,辭官回家也是一種選擇。
誰知道他居然是把桌子都給掀翻了,還膽大妄為、扣留督師、計破登州、圍攻萊陽,這讓崇禎氣得直拍桌子。
崇禎當上皇帝以後,躊躇滿志、準備干一番事業。
可惜事與願違,他在遼東方向沒有取得任何成績,而在他那位木匠哥哥在位時,明朝卻先後取得鎮江大捷、寧遠之戰、丁卯之戰等大勝。
但是他上任了以後,沒有任何的進展,西南的奢安之亂,越打越猛烈,由一開始的四川奢祟明造反,蔓延到水東的宋家、水西安家,他們先後捲入,整個貴州都捲入了烽火之中。
更慘的莫過於在陝西,高迎祥等眾多的叛黨、逆賊紛紛造反,西北大亂。
此刻就連朝廷的心腹之地登萊等地都發生了叛亂,而且還是朝廷大將毛文龍發動了叛亂,這令他氣憤到了極點,他出口痛罵:「毛文龍這個奸賊,無君無父!大逆不道!」
在罵完了毛文龍以後,崇禎就問詳細的情形。
這可是把這幾位大官都給問倒了,因為形勢危急,他們馬上就進報朝廷了,至於毛文龍是怎麼反的?怎麼拿下登州?具體有多少人追隨,現在打到了哪裡,都沒有明確的戰報。
韓爌只能夠含糊其辭的說道:「因為此事過於突然,朝廷掌握的情報有限,老臣已然命人前去打聽,很快就有更多的消息傳來。」
崇禎感覺到十分的疲倦,他說道:「王愛卿,兵部方面有什麼措施?」
王洽這兵部尚書乃能人,崇禎二年擢升任兵部尚書。
王洽上台後,上疏陳述十條:嚴責帥、修武備、核實兵、衡將材、核欺蔽、懲朘削、勤訓練、厘積蠹、舉異才、弭盜賊。又王洽提出重建屯田制,「祖宗養兵百萬,不費朝廷一錢,屯田是也....
王洽大刀闊斧的改革,讓皇帝欣喜不已,認為可托大事。
袁崇煥整頓遼東、東江等,也是在這種風氣下展開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