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
毛文龍召集了百戶以上的軍官開會,除駐外軍官,其餘軍官,盡集於此。
二百多名將官,聚集在白虎堂議事,東江兵士氣很低,連軍官們都臉有菜色、垂頭喪氣。
督師袁崇煥不滿毛大帥久矣,每個人都知道,有些人趁機放出風聲:「換掉毛大帥,大家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但是更多的將官明白,毛大帥在別人眼中都不算一號人物,你又算個屁。
跟著毛大帥混,大家就能活命,毛大帥就是東江的魂,如果他不在了,東江鎮也就完了,他們這些人,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毛文龍大聲地說道:「我等遼東遺民,上不受朝廷看重,下受官府嫌棄,視如累贅,縱使逃過建奴追殺,渡海歸附內地,也受盡欺壓,如仆如狗,更有可恨者,乃是袁崇煥這狗賊,貪贓枉法、剋扣軍餉,可憐我東江健兒,沒有死在建奴刀下、卻活生生餓死病死,今天我毛文龍在此立誓,寧願站著生,不願跪著死,今天就要出兵討回屬於我們的一切,願意跟著我干,就共同進退,不願一起干,可以離開。」
毛文龍這句話,點燃了軍官們被欺壓已久堆積成的怒火,他們紛紛大聲怒吼:「願誓死追隨大帥,討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東江兵之中,毛文龍的威望絕對至高無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毛帥在此豎旗招兵,多方接應,只怕自己已然死在了建奴刀下,此刻走投無路,便跟著毛帥干便是了。
當然亦有反對者,劉興祚道:「我兄弟當日降金,已然是失節,受袁撫台(袁可立)感化反正,當時立下誓言,終生永不反明。」
陳繼盛臉色一變,劉興祚軍戶出身,文武雙全,少有將才,受他舉薦,才打入東江鎮核心,他說道:「劉兄,袁崇煥欺壓我等至此,再不振臂一呼,便是默默死去,你就甘心如此?」
劉興祚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劉某已然反過一次,不能再反。」
毛文龍臉色一變,他說道:「帶上你的人,坐船前往天津衛,他日戰場相見,絕不相饒!」
劉興祚想不到毛文龍如此大度,愣了一下,跪在地上,向毛文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大步離去,他的弟弟,還有眾多追隨他的將領,也都一一離去,最少走了二三十人,他們帶走的兵丁,也就更多。
在場的將領們,無不憤怒之極,陳繼盛更是低聲陰狠說道:「這三姓家奴甚是可恨,大帥何必如此厚待,末將這便帶人去滅了他們。」
毛文龍說道:「咱們是討回我們的公道,願去便是志同道合,不願去的分道揚鑣,這叫人各有志,但是今日一別,就不再是兄弟,戰場相見,絕不容情。」
陳繼盛這才憤憤作罷。
毛文龍接著說道:「從今天開始,我便改名毛天威,東江鎮正式改名天威軍,我們要拿起自己的刀,挺起胸膛,找回我們的榮耀。」
陳繼盛搶先大聲高呼:「天威軍萬勝!」
士兵們也都跟著大聲呼喊:「天威軍萬勝。」
雖然有些軍官們覺得不妥,但是此刻眾怒難犯,群情洶湧,也只能被裹挾著向前了。
造反是未知命運,隨劉興祚而去,何嘗不是如此?他們以前不就是官軍嗎?還不是落得一個差點餓死的下場?
看著自己的袍澤、妻兒老小餓死在自己的眼前,這些窮途末路的熱血漢子,決定奮起反抗了。
袁崇煥的手段太毒了,足足剋扣拖欠他們八個月的糧食,軍中窮得叮噹響,每天都有人餓死,士兵們的怒火,已經積壓到了極點。
這種情形,要麼就是屈服,要麼就是反抗,很多人心裡都在想,大帥選擇反抗,這條命就賣給大帥算了。
毛天威下達命令:「伙頭營生火做飯,從今天開始,糧食敞開來吃!」
負責管理後勤的沈世魁皺著眉頭說道:「敞開吃只能夠支撐十天,十天後徹底斷糧,咱們活不過這個冬天。」
沈世魁這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作為大管家,他也是盡力了,袁崇煥剋扣軍餉,剋扣糧草,他們馬上就像是無源之水,捉襟見肘,存糧根本就不能夠發起一次進攻。
他們能夠不餓死,還是靠沈世魁想辦法從朝鮮和登萊等地走私貿易弄來的一些糧食。
儘管如此,每一天都有許多百姓、傷員、餓莩,他們也可以說是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
皮島除了有官兵之外,還有隨軍家屬,眾多不願接受建奴統治,逃難至此的難民百姓,老弱病殘無數,袁崇煥的斷糧毒計,把他們害慘了。
毛大帥痛苦萬分,自責不已,他經常對身邊的人說道:「我毛文龍交出這條命,大夥就能活了。」
這令這些將領們痛苦不已,或許正是如此,斷東江兵的糧餉就是為了整治他們,這不就是殺雞儆猴、樹立權威嗎?
但也有很多將領擔心,別想那麼多,更不要把袁蠻子想得那麼偉大,有沒有可能,他就是貪污軍餉,大明邊軍的高官,又有哪個不貪污軍餉?
毛天威一聲令下,皮島立馬動員起來,所有的人都憋了一口氣,忍得太辛苦了,此刻大帥下令,都拿出了武器。
陳繼盛也在召集他的部下,卻被毛天威叫到大營之中,道:「老陳,幫個忙。」
袁崇煥看著這些打著他的旗號,整裝待發、殺氣騰騰的天威軍,他此刻是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一旦攻破登州城,這天就得塌了,袁崇煥作為薊遼督師,兼管天津、登萊等地軍務,他知道登州城的那些兵有多麼的無能,根本就不是天威軍的對手。
以前的登州總兵楊普國、張士顯等人,經常上報說:「東江兵襲擊登州城,洗劫附近海島。」這完全就是胡說。
如果東江兵真這麼幹的話,早就被拿下了,此刻東江鎮反了,頓時就令袁崇煥如坐火山。
他想盡了一切辦法,放低了身段,想勸服毛文龍,這傢伙連名字都改了,連軍隊的名稱都改,那是鐵了心要反。
果然,毛天威冷冷說:「一不做二不休,現在是算總帳的時候。」
登州城又稱登州備倭城,由登州城和登州水城組成。
山東一共有六個府,東邊的分別是登州府、萊州府、青州府。
西邊的則是東昌府、濟南府、兗州府,山東六府一直是由山東巡撫掌管,甚至隔海對面的遼東都司,都由山東承宣布政使司掌管。
遼東雖然是重鎮,但是大明朝從來沒有在這裡設立過承宣布政使司,只是設立了都司,一直都是定義為邊疆、軍事要塞。
遼東失陷以後,朝廷設立登萊巡撫,掌管東三府,與山海關、寧遠方面東西呼應、海陸共進、抗擊後金、恢復遼東。
此刻,這個大後方變成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