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這句話說出來,令所有的將領都震驚不已。
東江鎮與歷任督撫關係都不好,但從來不會如此惡劣,毛文龍更不會當眾說出來。
劉興祚道:「軍中缺糧已經八個月,每天都有人餓死,如果沒在八月前說服督師運糧,冬季一到,又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這就是他們的困境,東江兵是一頭猛獸,但是這頭猛獸,缺糧缺餉八個月,活生生餓成死狗,被迫丟失大量的堡壘,外圍屏障盡失,退守海島。
毛文龍說道:「袁崇煥的手段,無非是迫某跪下,拿著我的人頭去,要糧有糧,要餉有餉,高官可做,駿馬可騎。」
劉興祚臉色一變,連忙跪下,大聲道:「末將對大帥忠心,蒼天可鑑。」
毛文龍道:「站起來,如果讓那些文官看見,就會以為你是我的私兵,你劉興祚乃是大明朝的軍官,吃朝廷之餉,聽朝廷之令,保家衛國,非我毛文龍之家丁。」
劉興祚臉色一紅,悻悻然不知該跪還是站起。
毛文龍說道:「起來吧。你雖為朝廷軍官,同時也是遼東遺民,無根之木、水上浮萍,建奴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朝廷也不當我們是一回事,這些狗官,更是當我們是累贅,寧願糧食爛在手中,也不願救濟我等,更禁絕商貿往來,世道黑暗、吏治腐敗、虎狼當道、我等跪著打仗,跪著乞活,今天!我不想跪了。」
雙島。
陣陣海浪聲傳過來,雪白的浪花拍打著岸邊,清涼的海風吹得人清爽無比。
袁崇煥卸去了一身金甲,穿著一身便服,赤腳走在沙灘上,覺得無比的愜意。
他的督師行轅,已經開進了雙島,將在這裡接見毛文龍,要對東江兵進行整治。
作為當今的兵部尚書、薊遼督師,手執尚方寶劍,提督薊遼、天津、登萊等地區糧餉軍務,他開始對這裡的軍隊進行整編,他希望對軍隊進行整編以後,可以提高軍隊的戰鬥力。
大明朝軍隊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將領私報兵員,剋扣軍餉,把朝廷的軍隊變為家丁,公器私用,最終戰鬥力一瀉千里。
只有改變這種情況,統一政令、統一軍令,才能夠提高軍隊的戰鬥力,其中登萊鎮下轄的東江鎮毛文龍,又是刺頭中的刺頭,整治了他,其他的人自然就聽話。
大將何可剛稟告說道:「回督師大人,一切安排妥當,只要毛文龍上島,便可將其拿下。」
袁崇煥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何可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末將認為,此事終究過於冒險,此地與皮島極近,如果毛文龍其部不聽軍令,憤而反抗,我軍人手不足,只怕難以逃出升天。」
袁崇煥驚訝說道:「我們為何要逃?我乃兵部尚書,提督薊遼、天津、登萊軍務,乃他們的頂頭上司,執尚方寶劍,奉皇命而來,敢違抗者,按抗旨不遵論,誅滅九族。」
何可剛可是沒有袁崇煥這一般樂觀,他硬著頭皮說道:「就怕東江鎮這群人遠在海外,不服皇化,桀驁不馴,抗旨不遵。
袁崇煥微笑說道:「本座就等著他們抗旨不遵,那就更加師出有名,這東江鎮到今天為止,吃的還是大明朝的糧,領的是大明朝的餉,更是大明朝的兵,誰敢抗旨不遵,本座正好名正言順將其剷除,何將軍,你怕了不成?」
何可剛硬著頭皮說道:「末將願誓死追隨督師。」
他心裏面則是有些打鼓,他們帶來的人不多,這裡可以說是毛文龍的地盤,他輕易可以從各島調來數萬驕兵悍將,一旦對他們圍攻,他們絕無幸理。
袁崇煥自信滿滿,何可剛等人則是心裏面打鼓。
毛文龍可以說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從收復皮島開始,名聞天下,給建奴造成了巨大的麻煩,是建奴除之而後快的人物。
這些朝中大臣,不把毛文龍當一回事,像何可綱、趙率教、祖大壽這等長期與建奴交戰的人,才真正知道他的實力。
毛文龍率領孤軍,奮戰海外,牽制建奴多年。
如果是他們這等人,只怕早就被建奴殺死,他們只能夠依靠重金構造的寧錦防線,靠著堅固的城牆,抵抗建奴的鐵騎。
而毛文龍則是率領他的精兵,在朝廷支援有限的情況下,浴血奮戰,給建奴以巨大的打擊。
但毛文龍不服督撫管教,不願接受文官的統領,更不願接受盤點其軍馬,這一點犯了督師和兵部的大忌,上面對他的不滿與日俱增。
此刻,督師深入虎穴,準備將其擒拿剷除,可以說需要極大勇氣。
很快傳令兵就跑了過來,說道:「回大人,毛文龍的船隊已在十里之外。」
袁崇煥哈哈一笑,他說道:「咱們就去會會這位島帥,來人設宴,以鞭炮、絲竹相迎。」
不愧是督師,到此刻依舊還是冷靜自如,絲毫不亂,像是何可剛等知道內情的人,心裏面已經在打鼓,手心都急出汗,他們要殺掉的可是名聞天下的毛文龍。
袁崇煥這次帶來的人不多,只有兩千多人,卻都是精兵,坐船來到雙島,令毛文龍前來勞軍議餉。
袁崇煥坐上督師之位後,下達死命令,皮島的糧餉改由天津方向運送,實際上這路程更長,損耗更多,也給了他可操作的空間。
自從他下令以後,皮島已經八個月沒有接到軍餉和糧食,據傳島上已經餓死了不少人。
如果在八月份之前沒有達成協議,往皮島運糧,冬天一至,海上結冰,便無法運糧,皮島上的困境就會更慘。
這也是袁崇煥賭定了毛文龍必須屈服,因為他無路可走,除非眼睜睜看著身邊所有人餓死。
用軍餉和糧食鉗制武官,可以說是文官馴服武官的不二法門。
袁崇煥甚至得意洋洋對何可剛說道:「狗就不能讓他吃飽,半餓的狗才會聽話。」
何可剛知道這一手狠毒,死死掐住了東江這頭猛虎,讓它變成了家狗,感覺有些可惜了。
袁崇煥表面上溫潤如玉,談笑風生,實際上他已經向何可剛下達命令:「毛文龍一旦上岸入帳,立即拿出軍令,歷數其十二項大罪,當場將其斬殺,不能有絲毫猶豫。」
這叫百萬軍中斬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