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某個角落悄悄塌了一塊。
他一邊給她添菜,一邊開始跟她規劃下午放學後的安排。
「放學我們去南門那條街逛一逛,那邊有個手工銀飾店,他們說可以刻名字,我再帶你去看看操場上放風箏的,這個季節風正好。」
宋予知聽他說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
「還有呢?」
「還有……周末我們去坐觀光船,繞著湖轉一圈,船上有個小賣部賣桂花酒釀,你上次說想喝。」
「那要是人很多呢?」
「人再多,我也只牽你的手,行了吧?」
她低下頭,耳根通紅,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這還差不多。」
吃完飯,宋予知挽著他的胳膊走出食堂。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阿淵,食堂的飯菜,怎麼樣?」
她問得輕描淡寫,可還是掩蓋不住她的醋意,她不想他覺得食堂的飯菜比她做的好吃。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搖頭,「難吃得不行,要不是為了省時間,我才不吃呢,回去我連吃三天你做的飯,把今天的補回來。」
宋予知「噗」地笑了出來,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又說:「其實……偶爾出來吃一頓,也挺好的。」
謝淵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她正仰著臉看他,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緊了緊握住她的手,「嗯,我們以後可以經常出來吃。」
小區離學校不遠,步行大約十分鐘,是那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樓。
和宋家那些莊園別墅比起來,這裡樸素得簡直寒酸,但宋予知走進去的時候,卻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四下張望著。
「幾樓來著?」謝淵掏出鑰匙。
「三樓,小周說採光好,朝南。」
他們打開門,一陣清淡的木質香氣撲面而來.
不大不小的套間,兩室一廳,客廳連著陽台,透過玻璃能看到對面樓的住戶晾著幾件白襯衫。
因為剛搬進來,屋裡幾乎沒什麼家具,客廳擺著一張灰色布藝沙發和一張矮茶几,臥室里一張雙人床.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木紋檯燈,廚房檯面上倒是擺得整整齊齊,鍋碗瓢盆全是新的,明顯是剛拆封。
「看起來……還行。」
宋予知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從天花板一路掃到地板。
謝淵走到陽台邊,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小周確實花了心思,」他回頭看她,笑了一下,「你看看這床單,跟你家裡一個色系,估計是照著你的喜好挑的。」
宋予知走過去,摸了摸床單的布料,笑著點了點頭。
她又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裡面碼著整齊的礦泉水、雞蛋、幾盒牛奶,還有一袋她愛吃的車厘子,顯然是小周提前安置好的。
謝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東摸西看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她像只剛進新領地的貓,警惕中帶著好奇,每走到一個地方都要先用鼻子嗅一嗅、用爪子碰一碰,確認安全了才肯放鬆。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一點半,距下午三點半的課還有兩個小時。
「先睡個午覺吧,」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攬住她的腰,「下午還有課,眯一會兒養養精神。」
宋予知卻有些不適應。
這是他們搬進新家的第一天,全新的環境,陌生的床,沒有她習慣的氣味。
她感覺整個人像被懸在半空中,找不到落地的重心。
果然,脫了外套躺下來之後,她翻來覆去,怎麼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
被子是新洗過的,帶著洗衣液的清淡香味,不是他身上的味道。
枕頭也偏軟,她臉埋進去,呼吸了幾次,什麼熟悉的氣息都捕捉不到。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悄悄偏過頭去看謝淵。
他已經仰面躺好了,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宋予知咬了咬嘴唇。
她把自己往他那邊挪了挪,抱住了他。
她深深地吸了他一口,整個人才松下來。
謝淵其實沒睡著。
她貼上來的時候,他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他等了幾秒,感覺到她呼吸慢慢變穩,才翻了個身,把她整個人收進懷裡。
她睫毛一顫一顫的,還沒完全合上。
「睡不著?」他低聲問。
她悶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閉眼,我拍你。」
他的手掌落到她背上,一下一下的。
她終於把臉埋進他胸口,閉緊眼睛。
謝淵垂眼看著她卷翹的睫毛一點點安靜下來,呼吸漸漸拉長。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淡的滿足感。
沒想到,居然也有她依賴他的時候。
他忍不住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睡吧,」他小聲說,「我在呢。」
.......
謝淵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醒了,正仰著臉看他,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往他懷裡鑽得更深,聲音悶悶的,「我不想去了……下午的課我不想上了。」
謝淵看了一眼手機,三點十五分,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
「起來吧,洗把臉,咱們走。」
「我不去。」她箍著他的腰,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他,「你也不許去,你陪我待在這。」
謝淵好說歹說,從「課很重要」講到「就兩個小時」,又從「晚上回來一起去找好吃的」講到「你上次說想去湖邊散步」,嘴皮子都快磨出繭子來了,她還是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嘆了口氣,硬的不敢來,軟的又不吃,實在沒辦法了。
「宋予知。」他聲音沉了幾分,「起來!」
她不動。
「我說,起來,穿鞋,出門!」
她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眼眶已經蓄滿了水,「你凶我!」
「我沒凶你。」
「你凶了!」
她坐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胸口一抽一抽的。
「你凶我,你以前從來不凶我的……」
謝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氣又好笑,明明是被她磨得沒辦法才出口重了兩分,她倒好,哭得比誰都快。
「那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