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不是想真的把他當狗,只是性格所致,她無法說出溫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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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宋予知從來不是個會照顧人的人,更不是個會心軟的人。
可今天,面對這個小男孩,她忽然很想把他帶在身邊好好養著。
副駕駛上的小周已經呆住了,手上的平板差點沒拿穩滑下去。
她跟了宋予知三年,對自家小姐的脾性再了解不過了。
宋予知這個人,說好聽點叫高冷,說難聽點就是生人勿近,尤其是對男性。
只要是男的,宋予知從來都是退避三舍,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
可現在,她不但主動靠過去,還捏人家小孩的臉,還說要人家當她的貼身男僕?
小周使勁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然而謝淵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自己一個七尺男兒。
好吧,現在還沒有七尺,但將來總會有的。
居然被人叫「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六師兄生前最愛跟他說的一句話就是「士可殺不可辱」。
還說做人要有骨氣,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他謝淵雖然窮,但骨氣這東西,他還是有的。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謝淵一巴掌拍開了宋予知捏著他臉頰的手。
但這還不算完,他的手在拍開之後沒有收回來。
而是順勢一揮,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宋予知的左臉上。
那一巴掌說不上多重,聲音大,力道卻不大。
畢竟謝淵那細胳膊細腿的,就算使出吃奶的勁兒也造不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但它的衝擊力不在於物理層面,而在於它所代表的意義。
「你才是狗!」
謝淵瞪著宋予知:
「你全家都是狗!」
車廂里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開了。
小周猛地轉過身來,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開車的司機嚇得手一抖,方向盤猛地一扭,整輛車在山路上畫了個S形。
輪胎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後排的幾個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
謝淵懷裡的骨灰盒差點飛出去,他嚇得趕緊摟緊了。
車子好不容易穩住了,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的左臉上,一個淺淺的紅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來。
她的皮膚太敏感了,稍微碰一下就會紅,更別說被扇了一巴掌。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宋予知就那麼保持著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睫毛顫了顫。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打過她。
別說是打了,就是一句重話都沒人敢對她說。
可現在,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孩,打了她一巴掌。
一種微妙的情緒漫上心頭,她居然不覺得生氣......
終於,她慢慢地將頭轉了過來,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茫然的神情。
她看著面前這個剛才還氣勢洶洶、此刻卻已經明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小男孩。
那雙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心虛,臉上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笑容謝淵自己都覺得假,可他現在除了笑,實在想不出還能做什麼了。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怎麼就衝動了呢?
小周最先反應過來,她以為宋予知不說話是因為太生氣了。
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作為助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止損。
「停車!快停車!」
小周沖司機喊了一聲,然後回頭瞪著謝淵,聲音都在發抖。
「你這小孩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誰?你現在就給我下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誰敢。」
宋予知一開口,整個車廂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小周的話卡在喉嚨里,司機剛抬起踩剎車的那隻腳又放回了油門上。
他們同時看向宋予知,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剛才還一句話不說的小姐,怎麼忽然說出這麼兩個字來?
這是什麼意思?她是要護著這個打了她一巴掌的小孩?
宋予知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不太對勁。
可剛才那兩個字,的的確確是從她嘴邊溜出去的,快得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她的耳根有些發熱,一種不太自在的感覺從心底漫上來,讓她有些不習慣。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那個正對著她雙手合十的小男孩,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不行,她不能這樣。
她是宋予知,她不能被人打了還護著打人的人,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把臉轉過來,故意擺出一副冰冷的表情。
「一個窮小子,居然敢打我。
我不會讓你這麼容易就死掉的。」
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拿出來的:
「我要把你帶回莊園,好好懲罰。」
小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司機也暗暗點了點頭,這才是他們認識的小姐嘛,錙銖必較,睚眥必報。
謝淵那擠出來的賠笑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完了,全完了。
他以為自己是遇到了金主。
沒想到竟然是遇到了奴隸主,而且還是一個被他扇了巴掌的奴隸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六個骨灰盒,在心裡默默地給師兄們道了個歉。
師兄們,我可能沒辦法給你們找好地方安頓了,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黑色轎車重新啟動,在山路上繼續前行。
謝淵把臉埋進懷裡那堆紅布包著的骨灰盒裡,腦子裡全是各種酷刑的畫面。
是把他關在小黑屋裡不給飯吃?
還是讓他跪在碎玻璃上?
還是把他吊起來用皮鞭抽?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覺得自己今天出門之前應該先給自己算一卦的。
而在他身邊,宋予知已經重新端起了平板電腦,她的手指也在繼續滑動著。
可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眼睛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
她翻來翻去翻的都是同一頁,那頁上寫的是什麼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餘光一直偷偷地瞟著旁邊那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