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
一艘閃動著淡綠遁光的狹長靈舟,正趁著大霧,低調穿行在曠野之上的雲層中。
淡綠遁光周圍滾動跳躍著諸多上古符文,這些符文散發著驚人靈氣,每閃動一次,靈舟便會跨越二三十丈的距離,不僅速度奇快無比,而且所過之處沒有留下任何動靜,簡直如同鬼魅一般。
舟內,一位被寬大綠袍罩得嚴嚴實實的神秘人,一聲不吭地駕馭靈舟,而在神秘人身後,是七八個同樣裝扮類似的黑袍人,彼此間隔數尺,個個正襟危坐,好似生怕觸犯什麼禁令一般。
而風寄雲就是其中一員,他身披特製的斗篷,入眼皆是黑乎乎一片,視線和神識皆無法透過這斗篷,觀察到靈舟內任何動靜。
除此之外,聽覺也被局限在斗篷之內,他僅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相比幾天前,他明顯能感覺到,呼吸的節奏已經愈發粗重紊亂了,很難靜下心來。
這讓他想起前世一種名為『感官剝奪』的特殊刑罰!
將犯人扔進絕對安靜的密閉空間內,斷絕一切對外交流,一般人最多堅持三天就會出現幻覺和妄想,繼而引發精神失常,甚至徹底瘋掉!
而今天,已經是他戴上這特製斗篷,潛入天南的第十七天了......
如此心煩意燥之下,風寄雲甚至不敢入定修行,生怕在這種狀態下,一個不小心走火入魔。
強壓心頭煩躁,風寄雲腦中卻翻來覆去的盤算不停。
「敢於弄險穿越邊境,批量接引間諜,領頭人最起碼是結丹期,即使途中需要躲避天南燕人修士的探查,不敢真正爆發極速,半個多月的時間應該也足夠跨越數國,此時應該已經穿過九國盟了!」
「一路向北,接下來有三個方向,要麼是魔道六宗的老巢天羅國,要麼是正道所在的風都國,要麼是正魔僵持的元武?」
「亦或是...越國?總不能還要往北,到溪國去吧?時間再長點,這斗篷真會把我憋瘋的!」
「好在我還有觸感,能察覺靈舟經停時細微的變化,進入天南以來,前後一共經停了十三次,雖然不知道此行靈舟一共上了多少人,每次停留又會投放幾人,但應該快結束了!」
「七派...黃楓谷...韓立...」
「希望是越國吧!」
「不過還是先睡一覺吧,免得下了靈舟沒精神,異國他鄉,出一點紕漏就是死局...好在修仙者過目不忘,我的燕人語已經滾瓜爛熟,達到了母語級別。」
想著想著,已經數天未合眼,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疲憊到極點的風寄雲,終於不再強撐,身體一個搖晃,就這麼坐著睡過去了。
下一刻,前方的綠袍神秘人似有所覺,一偏頭神念立刻掃過來,見編號十五僅是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並沒有試圖反抗什麼的,在觀察了幾個呼吸後,神秘人冷漠回頭,繼續催動靈舟。
......
風寄雲撞了大運之後,就胎穿到了慕蘭草原中部,一個名為『須句』的小部落,地處突兀人和慕蘭人之間的拉鋸交戰區!
脫離嬰兒蒙昧之後,他便確定自己來到了凡人修仙傳世界!
在邊境線,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無論凡俗還是修仙者層面,數千年來戰火從未停息過。
這樣的開局,這樣的降生地點,他早就有一路顛沛流離的覺悟!
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
七歲,風寄雲才剛通曉了慕蘭人的語言文字,出身部落就在一場兩族大戰中被打殘,部落中包括他此世父母在內的參戰法士,在這一戰中,不幸被突兀人的元嬰大上師隨手一擊掃中,慘遭全滅。
消息傳回來後,沒過幾日,還未等風寄雲從失去雙親的打擊中緩過來,這個小部落便迎來慕蘭人內部傾軋。
先是凡人中的青壯婦孺被周圍部落瓜分,適齡兒童中,有靈根者也被幾個大部的仙師一番爭執後,分了個乾淨。
風寄雲是其中資質最好,也是最幸運的,被檢測出異靈根之一的風靈根,本來是被拜火部的築基期仙師挑走,但沒想到中途卻被聞訊趕來的元明殿上師截住,風寄雲也被元明殿從拜火部手中硬生生搶走了。
當然,搶只是風寄雲自身的感受。
實際上,面對元明殿,拜火部的那位築基期仙師,從頭到尾都不敢有絲毫違逆,執禮甚恭的同時,一直在旁敲側擊的詢問,自己能不能也跟著一起被打包送進去,但可惜元明殿不要他。
這可是所有慕蘭人心中的聖地,有數位神師坐鎮,侍奉聖禽的元明殿啊!
就這樣,風寄雲轉而被帶到慕蘭人的聖地,本以為會成為侍奉元明燈的核心弟子,負責協助召喚聖禽,有生之年,或許有跟某位韓姓老魔沙場相見的可能...
但,沒想到......
就在前年,剛滿十二歲時,未服用任何丹藥就修煉到了鍊氣九層的他,被告知為了族群延續,他被選入『死間』,即將被送往天南潛伏!
剛得知消息的風寄雲驚呆了,不過隨後想想也不覺得奇怪,像他這種沒有背景的孤兒,無依無靠,資質又好,豈不正適合派到天南臥底嗎?
何況還是心智未定的年紀,最容易被拿捏,甚至不需要上禁神術,洗腦就行。
既然是派臥底,那投放偽靈根自然沒有任何意義,偽靈根能築基者萬中無一,鍊氣期再多,也不可能影響到兩族之間的勝負走向。
謀劃一城一地的得失,最起碼也得是執行重要庶務、坐鎮資源點的築基期。
謀算一宗甚至一國的得失,起碼也得是個結丹期。
要是放在天南燕人和慕蘭人,這兩個族群的更高層面,有機會參與最高決策的元嬰初期,怕是勝任戰略級臥底的最低標準了。
所以,慕蘭人也是捨得,要麼不派臥底,既然決定了,就連風寄雲這樣的異靈根資質,也不會吝嗇!
不過,在得知即將要被投放天南的時候,風寄雲只是最開始有點驚訝和迷茫,但等殿中負責教習他的窟姓上師走後,他便強壓住心底的狂喜,迫不及待地撲向對方丟下的兩套典籍,一頭扎了進去。
《天南手札》和《說文解字》,前者是天南地區廣泛流傳的風俗趣聞典籍,不光是凡俗國家的人情風俗,還包括天南修仙界的大概脈絡、分布和實力,魔道六宗、越國七派和雲夢聖山等均有提及。
後者收錄了天南地區絕大多數常見的古文小篆,兩個修仙界的發展軌跡不同,同樣的事物有不同的叫法或解讀,每個詞每個字,都要反覆推敲揣摩才行的!
特別是跟修煉有關的!容不得半點馬虎!
好在修仙者過目不忘,他又有兩世的閱歷加持,神魂也天生強大,對於通識語言和學習風俗歷史來說,但凡肯下苦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就這樣他開始續發,兩族風俗不同,慕蘭人留髡髮,也就是地中海,這是為了適應草原氣候,更與慕蘭人能施展靈術的特殊功法有關。
而天南燕族,少年梳總角,男子十五歲便要束髮了!
頭髮不是一日之間能長出來的,自然要提前準備好。
說實話,就算沒臥底這檔子事,風寄雲也早就在元明殿中待不住了,自從練氣四層誕生神識後,他心中的憂懼便日漸加深。
每次遇到出門放風的機會,總要找機會,湊到那些同為戰爭孤兒的同齡法士中,探聽任何跟外放有關的訊息!
只因身為穿越者的他,天外靈魂與慕蘭族的血脈交融碰撞,誕生了奇異造化,在體內蘊生了一個大機緣!
這使他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逃離幾大神師坐鎮的元明殿!
在天靈蓋,確切的說,在足太陽膀胱經和督脈位於頭頂的交會處,百會穴和通天穴中間的三角區域,孕育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事物!
將出未出,已經處於快要顯現,就差最後某一步催化,就會徹底成型的臨界狀態!
而能催化這最後一步的,風寄雲確切無比的預感到,就是慕蘭人皆能施展靈術的原因!
特殊功法------《引元功》!
風寄雲早就被傳授,但一直拖著不敢真正上手修煉的功法!
好在作為註定成為臥底的人材,之前數年裡,負責教授他的窟上師一直也沒有督促他修煉這個特殊功法,甚至他每次請教關於此功法內容的時候,窟上師總是很不耐煩岔開話題。
本來風寄雲以為,這又老又丑的傢伙是嫉妒自己的資質,嫉妒自己神彩雄毅的外貌,故意打壓他。
後面窟上師挑明要他做臥底後,風寄雲這才恍然大悟,臥底耗材最好不修煉引元功,這樣跟天南燕人就沒有任何差異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窟上師最後裝都不裝了,明言囑咐,在天南,若非必要絕不能施展任何靈術,最好連引元功都不要練,以免露出破綻,耽誤慕蘭大計。
那正好,也省得風寄雲擔憂異象掩藏不住,而四處找藉口了!
他直接說自己更專注於修煉,就算到了天南,也不會再修煉這門功法。
窟上師對此深感孺子可教,也對風寄雲更放心了,所以之後召見風寄雲的次數更少了。
這...反而正合風寄雲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