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們的銅也已經被訂完了嗎?」亨利不可置信地問道。
這已經是他今天在普雷斯堡跑的第六個銅供應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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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天前開始,普雷斯堡的銅礦價格就一直在上漲,到現在更是已經訂不到貨了。
「我說,你沒有看最近維也納那邊的報紙嗎?」對方有些無語地看著他開口道。
「維也納的報紙?」亨利有些為難地反問。
亨利的老家在庫滕堡,祖上是地地道道的捷克人。從他父親那一輩開始做貴金屬商人才開始在奧地利四處奔波。
而奧地利的貴金屬產地幾乎集中在波西米亞和匈牙利地區。
亨利的德語自然算不上好,實際上他只會幾句簡單的德語,文字更是完全不會。
平時只需要捷克語和匈牙利語就足夠了。
「維也納的報紙上刊登了英國人取消了對上匈牙利地區銅礦的關稅,現在商人都搶著去英國賺錢呢。」那銅礦商人優哉游哉地說道。
「英國人把關稅取消了?!」亨利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
在亨利的印象里,英國的商人都是些摳門到極點的守財奴,和猶太人相比也算是小巫見大巫的程度。
他從沒想過英國人居然會直接取消進口關稅。
「見鬼,看來我得去蒂羅爾的施瓦茨買銅了。」亨利嘆了口氣說道。
蒂羅爾在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區,歸奧地利直接管轄。
聽到亨利的話,那銅礦商人笑出了聲:「哈哈,我勸你別白費功夫去蒂羅爾了,現在蒂羅爾的銅礦商人都是把銅運到普雷斯堡來貼個牌再運去英國的。」
「這可如何是好……」亨利有些為難地說道。
他上周剛在布達接了一個銅錠的訂單,現在跟買家說銅礦斷貨了倒也沒有什麼損失,但維繫了許久的顧客可能就這麼斷了。
直到天黑為止都沒有買到銅的亨利失落地從商會走出來,走進了街邊的一家酒館。
也許自己真該好好學一下德語了也說不定。
點了一杯大麥酒和一份香腸,亨利在酒館的一張桌子邊坐了下來。
正一個人喝著悶酒的時候,一個滿臉胡茬的人坐在了他對面。
「我聽說你在買銅?」對方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是誰?」亨利警覺地問道。
作為商人,對騙子的警覺可以說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是漢斯,林茨的礦用設備商人。」漢斯說著,遞來了一塊木片做成的名牌。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經營類別和聯絡地址。
這是他從林茨礦用設備公司學來的小技巧,當時漢斯第一次和對方自稱是「總經理」的年輕人見面的時候,對方也給他遞過一張一樣的卡片。
作為一家設備生產公司,林茨礦用設備公司並不直接在整個奧地利兜售自己的設備,而是通過漢斯這樣的經銷商人去售賣自家產品的。
「礦用設備?」亨利看了看寫著德語、捷克語、匈牙利語、義大利語的名片,疑惑地問道。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賣煤礦抽水機的商人找自己有什麼目的。
「不不,先生,我所指的礦用設備和你想像的或許有些區別。」猜到亨利想法的漢斯連忙解釋道。
畢竟這個時代唯一能稱得上是礦用設備的便只有蒸汽抽水機,除此之外就只剩爆破炸藥和礦鎬礦車了。
「林茨礦用設備公司生產的不僅有蒸汽抽水機,他們還生產蒸汽衝擊鑽。」
「蒸汽衝擊鑽?」亨利從來沒聽說過「蒸汽+鎬子」組合出來的單詞,他大概能猜到這是某種蒸汽驅動的機械,但是想不出這東西長什麼樣。
「簡單來說就是蒸汽機驅動的釺尖頭,一台的效率能趕上10個礦工。」漢斯解釋道。
實際上蒸汽衝擊鑽的結構相當簡單,本質上是一個安裝在曲柄滑塊裝置上的釺尖頭,通過活塞運動挖開礦層。
雖然效能和可靠性遠不如現代的各種電動或液壓衝擊鑽頭,但放在只能依靠礦鎬的18世紀,依然是革命性的發明。
「一台機器能頂十個人?」亨利將信將疑地問道。
「沒錯,而且你今天也看到了,現在市場對於銅礦的需求正在增加,也就是說礦場主們一定會擴大產量。」漢斯繼續說道。
「嗯,你說的似乎沒錯……」亨利喝了口大麥酒,思索了片刻,「不過如你所見,我只是個買銅的商人,我自己沒有礦井,你跟我推銷這樣的設備也沒什麼用。」
「不不,當然不是。」漢斯連忙否認,「我是一個找不到客戶的礦用設備經銷商,而你是一個認識礦場主卻買不到礦的商人,這個世界還有比這更巧合的事嗎?」
「你為什麼不直接去商會找那些礦場主,在普雷斯堡可不缺銅礦商人。」亨利反問道。
「當然不一樣,一個陌生人跟你推銷你從來沒聽說過的設備,跟一個與你有生意往來的人跟你分享他最近發現的一種更高效的設備,你會相信誰?」漢斯喝了口啤酒說道。
「但這對我有什麼好處?」亨利可不願意冒著風險替陌生人做介紹人。
「當然,設備款會按比例給你介紹金,而且你自然可以要求礦場主優先給你供應銅礦,更重要的是我可以給你這個。」漢斯說著,拿出一張紙遞給了亨利。
上面寫著「林茨礦用設備公司投資證券購買許可」,金額是50弗羅林。
「這是?」亨利問道。
在這個時代,金融投資對於大商人和貴族來說已經是相當常見的事物了,但對於中歐的小商人,金融投資依然是遙遠的西歐共和國才有的東西。
甚至很多被鬱金香泡沫和南海公司泡沫嚇壞了的商人對金融投資更是避之不及。
「是我剛剛說生產蒸汽衝擊鑽的公司放出的投資證券,他們的訂單因為匈牙利銅礦的原因,也增加了不少,現在正在借錢購買設備擴大產能呢。」
亨利聽完漢斯的話,點了點頭,思考了片刻。
不管眼前這個年輕男人說的有多少真話,至少他今天一整天都沒買到銅是鐵打的事實。
隨即他舉起了酒杯:「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漢斯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