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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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冷眼神激動，但是轉眼之間，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白骨佛陀手中的念珠瞬間斷裂，珠子灑落了一地。
葉銘則看著這個背影。
這似乎是一個高大男子，頭生肉髻，身披金色袈裟。
隔著老遠，也覺得一股祥和寧靜的意味傳來。
「不對，你不是佛主！」白蓮恢復了冷靜，隨即就是勃然大怒。
「什麼妖魔竟然敢披上佛衣，坐上蓮台，也不怕折了你的壽數。」
無論白蓮如何怒罵，但是那尊存在都沒有轉過身來。
「佛主入涅！除了幾根骨骼之外，什麼都沒留下，這絕對不是佛主。」白骨佛陀開口。
他說這話最具信服力。
「二師兄！」白蓮試探的問道。
但是沒有回覆。
葉銘施展神通，頓時大殿之內的一個鏡子活了過來。
長出四肢，但是由於雙腿過於短了一些，走路有些慢。
在眾人的注視下，鏡子走到了這尊佛陀前方。
「怎麼會！」有人發出驚呼。
葉銘轉頭看去，果然是八百殘尊。
「外邪道對陰神毫無建樹，甚至會有影響。」
葉銘望著鏡子中，表情頗為沉重。
鏡子裡也有一個佛主的背影。
他嘗試調整鏡子，卻發現無論怎麼調整角度，看到的都是一個佛主的背影。
「為什麼會這樣？」八百殘尊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狀態，忍不住發問道。
只有葉銘若有所悟，走向了後面的牆壁。
牆壁之上刻錄著是佛主在菩提樹下三證的過程。
樹上一隻六翅金蟬日夜得佛法薰陶，頭頂之上隱隱出現一個年歲不過六七歲，但是寶相莊嚴，憐憫眾生的佛陀虛影。
葉銘緊緊地盯著金蟬佛陀。
仔細看去，就能發現畫匠手藝高超，金蟬佛陀栩栩如生，彷佛隨時都會從畫面中活過來，重新演繹佛門大法。
片刻之後，葉銘似乎沒有發現什麼，轉過頭去。
壁畫中的金蟬佛陀眼眸微微低垂，然後就看到了葉銘腦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抓到你了！」
葉銘大手猛地破空，一下子從壁畫之中拽出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並沒有什麼神通，被葉銘輕而易舉的抓住。
白蓮盯著這雙眼睛，片刻之後，驚訝道。
「這是二師兄的眼睛。」
金蟬佛陀的眼睛？
他的眼睛為什麼會在這裡。
據傳言，他在沒發生佛滅之前，就已經墮落妖魔了，他怎麼敢再進佛城，並且眼睛為什麼留在這裡。
「這不是佛主的真身，這是金蟬最後看到的佛主的模樣，他的雙眼牢牢記住了佛主，然後他將雙眼挖下，留在此地，自然會時時刻刻照出佛主的真身法相。」白骨佛陀說著馬後炮。
葉銘遮住他的雙眼，果然佛陀虛影消失不見。
葉銘低頭看著這雙眼睛，心血來潮之下生出奇異感知。
「這就是懸陽子說的十二正神的秘密。」
但是究竟是什麼，他還不得而知。
眾人又繞過金蟬寺。
終於來到了整個佛城的最高點。
也就是臥佛頭顱所在的位置。
靈山！
葉銘抬起頭，只見那座巍峨的大山高聳入雲，彷佛直插天穹一般。山體通體晶瑩剔透，宛如琉璃般閃耀著七彩光芒，絢爛奪目，令人心醉神迷。
這座大山被無數強大的佛法所護持，散發出無量光芒，照亮了整個寰宇。
它似乎來自無盡遙遠的時空。
卻又能穿越無盡時空離去。
它既存在於世間，讓眾生在午夜夢回時，偶爾能瞥見其雄偉壯麗的萬分之一。
它又不存在於世間，縱使凡人們用盡一生去丈量大地，也難以找到它留下的絲毫痕跡。
比如現在。
葉銘伸手想要觸摸那靈山一角，但是雙手卻摸到了空處。
彷佛這座巍峨神山，如同虛幻一般。
「靈山腳下，佛主曾在此處講法，度化十萬妖魔，消滅諸天邪氣。
大神通者稱之為
眾生浩蕩佛海。
諸世極樂淨土！
無有慧根之人，永不得見！」白蓮解釋道。
「所有只有你們能上去？」葉銘皺眉。
白蓮苦笑，伸出手來，竟然也如同葉銘一般，手觸虛空。
「縱使我只是凡人之時，也可輕易攀登靈山，得見佛主。
可如今，佛法視我為外道，如何能讓我窺探三寶。」
眾人將目光轉向白骨佛陀。
白骨佛陀雙手合十，開口道。
「我自可攀登靈山，然不可帶人。」
眾人聞言無語。
葉銘望著高聳靈山，難得的生出一股崇敬之心，沒有搗亂，而是靜靜地觀想。
他在此地看出了部分六道輪迴的玄妙，不想浪費時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銘感覺身邊有人，轉頭看去，林冷不知何時已經坐在葉銘身旁。
葉銘不由得一陣恍神，上一回這麼坐在一起，已經是多少年前了。
「這些年……」林冷緩緩開口。
葉銘啞然一笑。
「我過的很好！」
「你過得很辛苦吧？」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沉默。
葉銘心中最柔軟的一面被觸動，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一些。
「好多年，沒人關心我是否辛苦了，辛苦啊，當然辛苦，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俗世洪流，立得住腳已經是千難萬難了，你能出人頭地，必然要付出很多努力。」林冷頗為感慨的說道。
「芸芸眾生，都在苦海之中爭渡，又有幾人能走到對岸，我離岸邊只有一步之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一切的犧牲也是。」葉銘伸了一個懶腰，言語之中頗為自得。
「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學生。」木婷婷拿出一個小馬扎，坐在葉銘另一邊，捶了捶後腰。
葉銘沒好氣的看她一眼。
「怎麼的，嫌我當電燈泡了。」木婷婷推了一把葉銘。
「咱倆之間，好像還有深仇大恨呢。」葉銘仰著下巴，木婷婷明明身高不高，但是卻總喜歡高出別人一頭。
「什麼深仇大恨啊，不過就是我殺你未遂罷了，這種小事，你不會現在還記著吧，相逢一笑泯恩仇我記得我教你了啊？」木婷婷無恥的說道。
「你教我了，但是我沒好好學。」葉銘躺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雜草，注視靈山說道。
「為什麼？」木婷婷一臉好奇。
「因為我能感覺到，你也不信這種鬼話。」
木婷婷指著葉銘，笑的前仰後合，眼淚直流，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葉銘。
「傻子才信這種鬼話，我刻苦修行，忍受生死考驗，是為了和你一笑泯恩仇？我呸！說這話的要麼是聖人。
要麼是傻子。」
葉銘沒有回答，而是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林冷不知怎的，似乎看到兩個葉銘在聊天，不自覺的坐的遠些。
「你怎麼了？」葉銘奇怪的問道。
「怕你倆背後捅我。」林冷緊了緊袖子道。
「你開什麼玩笑，我……」
嘩啦！
葉銘看著木婷婷身上掉下的刀具，陷入不再說話。
三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就當這些事情沒有發生。
「你說他們能破解靈山秘密嗎？」林冷有些擔心的說道。
木婷婷趁著林冷對著靈山出神之時，對著葉銘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能看到！」林冷沒好氣的說道。
「就是給你看的！」木婷婷站起身直言。
似乎又有些累了，坐出板凳，捶了捶腰。
葉銘沒理會兩人的吵鬧，而是低聲問向木婷婷。
「老師，你過的辛苦嗎？」
木婷婷給了葉銘一個肘擊，然後笑道。
「這種蠢話只能騙騙你這個純情小男孩，你老師我身經百戰，什麼沒見過，還能被這一兩句話奪了心神不成。」
葉銘撇了撇嘴，懶得搭理她。
「你們覺得他們能打開靈山嗎？」林冷又問了一遍，似乎這個問題，她很關心。
「佛主的三徒弟，以及他遺骸化作的佛陀，若是他們兩人都打不開靈山，旁的來再多人也是無用。」木婷婷還是這般冷靜。
葉銘頗為認可，他對自己充滿自信。
但是說他的佛法見解比這倆人高，他也是說不出這種話來。
幾人就這麼看著，木婷婷捶了捶自己的後背。
給了葉銘一個眼神。
葉銘眼神微動，頓時化作一個隔絕時空的立場。
木婷婷也不拖延，連忙說道。
「白蓮的破綻在丹田下方三寸。」
下一刻立場消失，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這時，白蓮似有所感，轉過頭來，就看到葉銘百無聊賴的看著靈山。
「不要分神，你我用佛法召喚出無窮佛光，喚來佛主虛影，讓靈山由虛轉實。」白骨佛陀開口道。
白蓮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辦法，佛主的靈山本質上並不存在於這個時空，他是佛法的物質顯現。
它既存在於過去。
也存在於未來。
人世間的種種因果無法影響到它。
所以兩人只能用最吃力的方法來喚醒靈山。
那就是以二人高超的佛法，將靈山從未來或者過去拉回來。
這是極為艱難地，需要對佛法有著極為高深的領悟。
好在兩人都具備。
他們雙手合十，虔誠地念誦著佛經，口中念念有詞。
一時間，佛音渺渺，響徹雲霄，淨化世間萬物。
大量冤魂都在接觸佛光之後，獲得解脫，拱手行禮，回歸陰間。
冤魂減少，天空中，逐漸晴朗。
慢慢的浮現出一輪巨大無比的太陽，光芒萬丈，令人不敢直視。
而在這輪太陽之中，一尊佛主的虛影若隱若現，散發出無盡的慈悲與莊嚴。
佛主，乃是慈悲的覺者，他代表著無上的智慧和慈悲。
當眾生的修行達到一定境界時，佛主便會派遣他座下的金剛、菩薩或佛陀前來接引，幫助他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然而，由於兩人修為高深莫測，佛主的虛影竟然直接現世。
要知道，佛主已經涅槃了這麼多年，但他的佛法卻依然守護著每一個修佛之人。
隨著佛主虛影的出現，原本虛幻不實的靈山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真實。
這座神秘的靈山，如今已不再是虛無縹緲之物，而是一座實實在在的存在，可以供人攀登。
葉銘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道袍。
「走了！」
「小心些！」林冷說道。
「你們才要小心些，我們之間的大戰，可能一個餘波就害死你們了。」葉銘說到這裡，轉頭看向木婷婷。
木婷婷頓時感覺自己的秘密似乎都被看透，她在陰間的十尊鬼王化身不自覺的咆哮，震碎了數十里黃泉。
隨著葉銘的話音落下，一道道金色的枷鎖憑空出現。
鎖住了木婷婷的十尊鬼王。
木婷婷沒還手。
一方面她知道還手沒用，她和葉銘的修為差的太遠了。
另一方面，她了解葉銘，就像了解自己一樣。
他不會用這麼粗糙的方法。
果然十個鎖鏈慢慢綻放出恐怖的元神之光。
鬼王身上的一股股陰邪之氣被慢慢煉化。
木婷婷已經修煉出十大鬼王，理論上來說，她只要將十大鬼王凝聚就能融合成鬼帝術。
從此叩開近仙的大門。
但是明顯她並不知道融合的法門。
葉銘早就有鬼王術，他知道其中的弊端。
這些鬼王法相，都是木婷婷通過嫁接術從別人靈台挖下的。
雜！
陰神屬性極雜。
《鬼帝術》應該有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但是明顯木婷婷還沒有修煉。
葉銘以元神之光，將十大鬼王法相的雜誌全部煉化。
理論上來說，木婷婷隨時可以準備衝擊近仙了。
這個速度，可不算慢。
「謝了！」木婷婷臉色複雜。
「不用謝，老師，你我之間的關係說不清道不明，但是我從沒有否認我欠你的。
沒有你對我的諄諄教誨，我不可能有今天。
所以你我之前的仇怨一筆勾銷。」
木婷婷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但是今天我也還清了你的恩德。
以後請不要和我作對。
老師！
不要！
我會打死你的！」
木婷婷臉色頓時僵住。
因為葉銘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笑的都看不見了。
她太熟悉葉銘了，旁人會覺得這是一句玩笑。
但是她清楚，這不是玩笑。
越是笑的開心，葉銘的殺心越甚。
「我知道了，葉銘，你永遠是我的學生，最好的學生。
但我不是你的老師了。
你的路，註定是孤獨的。
我希望你能走下去。
替我看看，我沒看過的風景。」
葉銘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