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至暗時刻（七）
殺鴻仙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但不知為何，眾人也同時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的一絲不安。
藉助千機寶塔的強大助力，楚浩以一往無前、無所畏懼的氣勢，硬生生地沖向殺鴻仙人。
「受死吧!」殺鴻仙人發出一聲怒吼。
然而，楚浩面不改色，雙手呈現出龍虎之態，頭頂上方青色的天地烘爐顯現出來，腳下則有六條巨龍虛影凝聚成型，周天星辰如浮屠般閃爍。
他毅然決然地拍出一掌，直擊殺鴻仙人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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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鴻仙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方界意志的大道與原始宇宙的大道開始相互攻擊。
在這片靈氣海中，局勢早已變得驚心動魄至極。
每一次洶湧澎湃的海浪，都蘊含著無盡的恐怖力量。
但是原始世界的神像卻如同堅石一般，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就在兩者即將交錯的瞬間，楚浩的下半身竟突然憑空消失不見。
更令人驚愕的是，從他的腹部位置，竟然長出了一個倒立著的楚浩!
彷佛是他的腰間有一個鏡子，將人倒映過來。
殺鴻眼神微微變化，但是來不及了。
楚浩霎時間燃燒身上九成的風神精血，身形速度快若不可思議。
他的眼前出現了無數個殺鴻仙人。
那是無數時間之中的殺鴻仙人。
這是楚浩第一次以肉身狀態看見時間。
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速度對時間的影響。
他越來越快，快到無數個時間都承載不住他。
可是殺鴻仙人的目光卻緊緊的盯著楚浩。
和他的猜測一樣，仙人已經開始涉足時間領域。
雖然無法操縱時間，但是也無法被時間操縱。
但是楚浩不相信仙人真的可以徹底擺脫時間的束縛。
如果現在他還能追上楚浩，那只能說明一點。
他還不夠快！
「時陽！」楚浩一聲怒吼。
霎時間，他耳朵上的耳環突然一動，化作水母模樣。
水母輕輕抖動，時間速度越來越快。
楚浩只感覺眼前驟然一黑，天地間的時間都消失了。
或者說，當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它本就不存在。
天地間只存在無與虛無。
這種狀況持續的很短，下一刻，楚浩就發現無數的殺鴻仙人陷入了靜止的狀態。
他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殺鴻仙人掌握的時間極限。
他立刻點中最近的人的右腿。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直到最後一個。
在外人眼裡，則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楚浩如同觸電一般手掌開始飛速抽搐。
但是他的手掌每次出手必然點中孤鴻的右腿。
昊重淵皺眉然後慢慢舒展開來，忍不住讚嘆道。
「好眼力！」
眾人同樣是點了點頭，他們仔細回想，到現在殺鴻仙人一直都沒有離開原地。
唯一一次被打飛出去，也是以金雞獨立的姿勢落地。
他的一條腿有問題。
看似時間很長。
就在眾人思索的剎那，勝負已分。
兩者交互而過。
楚浩一口青色精血吐出，整個人癱在地面。
獻祭了九成精血，哪怕是他的修為，此時已經墮境到半神以下。
與之相反，遠方的殺鴻則是直直的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氣勢依然驚人，九天十地的生靈見到他都會自慚形穢，他似乎本身代表的就是圓滿和完美。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腿，可此時他的右腿卻空無一物。
他的腿被一個人砍了下去。
他面色複雜的看向楚浩。
什麼是仙人？
仙人是目前人類能想像的最接近完美的造物。
所以哪怕是諸神紀的術法時代，仙人仍然是所有生命的進化的終點。
這是哪怕是古神，半神，鍊氣士乃至異人都默認的事情。
但是反過來，如果仙人不是完美無缺的。
那他還是仙人嗎？
在這之前，楚浩不知道，但是今天他知道了。
殺鴻腦後的大光相開始快速閃爍，形體扭曲。
啪！
大光相分裂出九大琉璃光。
他墮境了！
他不再是仙人了。
楚浩這一招，不是單純的打斷了他的一條腿，而是打破了他圓滿無缺的狀態。
他看向楚浩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喃喃自語。
「如果不是，你們提前打斷我的出生，我怎麼會留下破綻。」
他能感覺到自己此時的身體如同一個大缸。
而大缸此時卻漏了一個大洞。
哪怕他體內的法力無窮無盡，卻也填不滿這個大窟窿。
只能眼看著自己油盡燈枯。
「動手！」
趁他病，要他命。
霎時間，眾人齊齊出手。
殺鴻還想反抗，但是沒有了仙人位格的他，憑什麼對抗諸多仙人之下。
最終他被昊司命以天閃化作的雷刀，砍下了頭顱。
太平教主走到楚浩跟前，遞給他一瓶符水。
楚浩面色慘白，但還是開心的收下了。
「你不喝嗎？」太平教主看向調息的楚浩詢問道。
楚浩裝作沒有聽到。
「你是真…穩啊！」太平教主感嘆道。
楚浩喚醒時陽，不斷的催動時間流逝，他的風神精血以極快的速度恢復。
但是他的臉上卻還是病殃殃的，他這一次真的傷到了根本。
不是單純的時間能夠養好的。
「本體，你再不出關，可能都見不到我了。」楚浩溝通葉銘。
但是回應的還是死一般的沉寂。
葉銘已經完全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深層次入定之中。
楚浩和葉銘是一體的，他自然清楚葉銘的性子究竟有多穩，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會做做出讓自己如此危險的情況的。
但是現在這般，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葉銘悟道了。
他已經完全忘卻了時間的流速，忘卻了危機四伏。
只剩下對於道的本能追求。
這很麻煩。
但同時，他的收穫可能也極大。
第二，他也陷入到了麻煩之中。
他脫不開身。
相別於楚浩，其他人則陷入了短暫的休息之中。
一切似乎向好的方向發展。
只要午時的鐘聲響起，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最終還是人類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當然，眾人沒有放鬆警惕。
行百里路半九十。
許多時候，變數往往出現在最後。
眾人嚴陣以待。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少，一切似乎都要結束了。
「退了，他們退了，我們贏了！」在擊退這波術化生物之後，就沒有新的術化生物出現，大地恢復了永恆的寧靜，
無數異人喜上眉梢，奔走相告，這場大戰，楚浩他們只針對了高端戰力，下方的近仙級別的戰鬥，他們並沒有參與。
所以下方其實是損失很大。
許多勢力被徹底摧毀，什麼都沒有剩下。
如今眼看著一切終於結束，他們終於放下心頭的負擔。
「所有人給我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昊重淵臉色一變，大吼道。
眾人聞言一愣，但是在這三天不到的大戰之中，昊重淵已經用自己身先士卒的行為收攏了人心，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拿緊了武器。
昊重淵朝著天邊望去。
黑色的迷霧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褪去。
最先出現的是一雙赤裸的雙腳，凝脂如玉，上面有著大量的黑色符文。
然後是一件紅色的道袍，上面刻畫著諸多神奇的紋路，都是強大無比的術化生物。
黑霧之中的身影徹底走出，他大約兩米出頭，身材健碩但是並不誇張。
長相十分俊美，但是沒有絲毫毛髮，全身上下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眼睛是時刻都在流動的血紅色，他的腦後一輪紫黑色的大光相揭露了他的身份。
仙人。
術化生物的仙人。
「童玄向諸位致敬。」童玄施展了一個完美的拱手禮。
眾人心頭凝重。
或者說絕望。
離太陽日出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了，但是一尊完美無缺的仙人想要殺死他們，又哪裡需要兩個小時呢。
楚浩掙紮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前輩如此氣度，原始世界也該有名望吧。」
「原始世界大統領。」童玄並不介意楚浩的拖延時間的做法。
「原始世界？大統領？」楚浩念叨這幾個詞，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現在就算本體破關而出，也沒什麼用了。
「您是天仙？」昊重淵低聲問道。
「我的本體是道觸之境，也就是你們所說的至尊。」童玄搖了搖頭，說出讓眾人絕望的話。
一尊真正的至尊，他的道行將可怕到不可思議，比昊司命還要強。
那麼他可能毫無破綻。
「前輩為何而來？」楚浩趁機快速的恢復體力。
童玄朝前走了幾步，掃視著眾人，然後抬頭感受著四周的黑暗潮汐。
忍不住大口呼吸起來。
「這裡的世界很美麗。」
「是啊，我們的世界很美麗。」昊重淵淡淡的說道。
「這個世界是誰的，不是靠嘴巴的。」童玄沒有過多的爭辯，只是淡淡的說道。
眾人沉默！
太平教主則反駁道。
「如今整個世界還有兩個人類聚集地，你就算滅掉我們，又如何滅掉另一個呢。」
童玄神秘莫測的搖了搖頭。
「還能是因為什麼？因為另一個幕後黑手就隱藏在善道沃土之中。」孤鴻聲音漸冷。
童玄拍了拍手掌，沒有多言，但是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只要殺掉你們，另一個地方自然也會覆滅，到時候迷霧自然會徹底籠罩這片世界。」
楚浩眉頭一挑，聽出了不對，好奇的問道。
「前輩似乎沒有必勝的把握啊，如果有的話，完全可以直接覆滅兩個地方。
可是現在似乎更像是萬一計劃失敗還可以將那個人繼續隱藏下去，以圖將來呢？」
童玄一臉好奇的看向楚浩。
「誰教你這麼分析別人對話的？」
「習慣而已。」楚浩哈哈笑道。
所有人隱隱有些明白，拖延時間的似乎不光是自己，還是童玄。
他的降臨不可能沒有代價。
但是代價是什麼呢？
以他的修為，先剿滅這裡，再去滅了善道沃土並非不可能。
他在怕什麼。
楚浩不知道，但是也沒有知道的必要。
唯有死戰！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燒的戰鬥意志。
「前輩，為什麼不能和諧共存呢？」楚浩站起身子，身上的傷勢才剛剛恢復了一半，但是只能繼續戰鬥了。
「當然可以和諧共存了。」童玄出乎意料的這麼說道。
眾人等著他說最後的內容。
「只要你們能在迷霧之中生存下去。」
砰！
昊重淵猛然間揮出一掌，直衝向童玄而去！
童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輕笑，緊接著他迅速地翻轉手掌，迎著昊重淵的掌力回擊過去。
這一掌看似平凡無奇，毫無任何神通變化，但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卻在瞬間撕裂了蒼穹，彷佛整個天空都要被撕裂開來一般！
昊重淵甚至連一招都無法抵擋得住，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擊飛出去。
他在空中連續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
當他震驚地低頭望向手中的萬靈幡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絕望——那件曾經強大無比的仙器此刻竟然布滿了裂痕，幾乎快要變成一堆廢鐵。
僅僅一招之威，便能將一件仙器打得近乎殘廢。這便是仙人所擁有的恐怖力量嗎？
昊重淵瞪大眼睛，滿臉驚愕地抬起頭來，卻看到了更為駭人的一幕。
昊司命已經失去了半邊身軀，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天閃由於真身尚未降臨世間，僥倖逃過一劫，但他的雷龍之軀也已被擊潰打散；
孤鴻更是慘遭不幸，頭顱被硬生生扭斷，隨後又被童玄一腳踩得粉碎；
至於太平教主，則被童玄死死抓住雙腿，活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楚浩本就重傷，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眼前的場景讓人毛骨悚然，這才是真正的天仙啊！
強大到蠻不講理。
童玄並非普通的天仙，他乃是由原始世界的大道孕育而生。
若非他需要分出一部分修為來抵禦靈氣海的侵蝕，否則他展現出來的真實修為將會更加令人畏懼。
千機寶塔急忙的飛到了昊重淵的頭頂。
「殿下，快跑，老奴護著你。」
昊重淵看著遠方只剩下部分身軀還在努力站起身子的昊司命，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苦澀。
「我不走，我走了，他們就沒希望了。」
「殿下，你不是他的對手啊。」千機寶塔焦急的說道。
「試一試吧。」昊重淵彷佛卸下了什麼負擔一般，緩緩的站起身子。
朝著童玄露出一絲笑容。
童玄被他看的心裡有些發慌，朝著他緩緩走去。
砰！
他的手掌從天而降，速度不快，但是無法閃避。
千機寶塔頂在昊重淵頭頂，形成一個一人多高的光罩。
隔著光罩，昊重淵看著童玄。
一臉嚴肅的說道。
「我若是仙人，斬你如殺雞。」
「可你不是！」
「剛才不是！」昊重淵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