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軍摸了摸胸口沈青穗縫進去的紅布平安符。
林場值班室的燈已經打開，運輸隊把車停好，場部到了換班時間了。
馬守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了看爬犁上的熊皮、黑瞎子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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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就這麼拉進去？」
周建軍把肩上的繩子調整好，帶著爬犁往場部大門處走去。
「我們不漏，怎麼把那個逃得引出來？」
馬守義背著雙管獵槍跟著周建軍。
場部里，運輸隊的老張手裡拿著半盒白菜。
「熊皮？」
四條熊的腿皮掛在兩邊，熊皮旁邊有三個鼓鼓的麻袋。
爬犁後面跟著一個受傷的瘦子，前面拉繩子的人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
老張看清楚上面拉的東西，大聲叫了起來。
「先別圍，爬犁上綁著人，還帶著三支槍，去叫保衛科！」
趙國強聽見聲音後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兩名保衛幹事跟在後面，手中拿著武器。
趙國強先看了會兒三支槍，又看了看爬犁上的人。
保衛科的牆上掛著省里下發的通緝令。
黑白照片不清晰，照片上的男人和眼前的這個相差不大，但是從耳朵根到嘴角的傷疤不會錯認。
趙國強抓住黑瞎子劉的棉帽把他的臉抬起來。
「黑瞎子劉？」
刀疤漢子把頭扭到一邊，並沒有回答。
趙國強轉身對保衛幹事說道：「把人接過來上雙銬，先關到裡屋，窗戶、後門都安排人看守。這個人省里登記在案，不能單獨審問。」
兩名保衛幹事拿起手銬，剛想將麻繩解開，黑瞎子劉開口了。
「姓趙的，你最好先問清楚。我們進山打熊，他們兩個躲在山上撿便宜，還把我的人傷成這樣。護林員輪休私自進七號林班，你們林場也得給個說法。」
趙國強並沒有被他帶跑偏，檢查完繩結看向周建軍。
「還有沒有其他人，熊又是怎麼來的？」
周建軍取下拉繩，將槍枝擺放在雪地上。
「我們在七號林班發現了來歷不明的腳印，距離榛柴叢不遠，他們的放哨人用排銃開了槍，黑瞎子劉帶著三個人包了我們的退路，我們只能往西邊的地縫子裡撤，他們追了到熊倉，槍聲嗆煙把黑熊嚇醒了。」
「黑熊出來，他們先打傷熊，然後被熊追到窄溝，有個當場沒氣了，有個受傷昏迷，還有一個帶傷翻過北山樑，黑瞎子劉爬樹躲著，我們打死了黑熊抓了黑瞎子劉，現場有一具屍體和槍殼，在路口留了記號。」
趙國強聽到有人逃走，轉身便做安排。
「老邢，你帶領兩個人把北面廢運材道封鎖起來。小孫給林業公安打電話，叫他們帶槍過來。其他的人員負責場部出口處的工作，從現在開始所有出林場的車輛、爬犁都要檢查一遍。」
黑瞎子劉聽到要封廢運材道，立刻抬頭。
老四若按原路回來，未必能趕在封鎖前找到接頭人。
只要老四被堵在山裡，林場裡的內應也不敢輕舉妄動。
周建軍將帶血的樹皮交給了趙國強。
「那人受了傷，沒有到溝下村，因該回去六號林班北面。運輸隊原來的料場離那最近，最好把料場倉庫一塊兒查一下。」
趙國強接過樹皮，又對老邢下達了查舊料場的任務。
人群越來越多了。
韓長山聽到消息，從護林隊值班室里走了出來。
看到完好的熊皮，走到周建軍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棉襖領口。
「你小子最好給我說清楚，這熊和兩個人究竟怎麼回事？」
周建軍指了指地上的斷排銃。
「本來一共有四個，死了一個跑了一個。」
韓長山鬆開周建軍的衣領，拿起斷排銃研究。
槍口寬的能塞進手指，槍膛里還有發射過的火藥殘留物。
「今天晚上先帶路，和林業公安把第七林班圍起來。」
趙國強看完熊皮、槍枝，讓人拿來了登記本。
「通緝犯以及查獲的槍枝歸保衛科管轄。熊貨先登記一下，等局裡補全手續再說。」
人群中有人在討論著。
整張冬熊皮、四隻熊掌、三麻袋肉。
光是這些東西就能頂普通職工幾年的工資。
有人盯著麻袋咽口水，也有人開始琢磨自己和馬家有沒有什麼親戚關係。
張大嘴站到了鍋爐房的旁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她之前還說周建軍背著媳婦販山貨，現在卻把人拉到省城抓通緝犯。
這時，外面有一個女人。
「建軍。」
沈青穗扶著腰，在台階邊上站著。
她穿得匆忙，棉襖扣子扣錯了一顆，腳上還沾著從家屬院走來的雪。
下午四點，沒等到人，她就讓老邢媳婦看黃豆去護林隊了。
看到槍和熊皮的時候她的腿已經軟了。
等到周建軍從人群中走出來，她才敢向前走。
周建軍握住她的手，把她們帶到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
「說好了下午回來，耽誤了，路上看見黑瞎子劉，浪費了我幾個鐘頭，你看看我的胳膊腿都在，身上也沒有受傷。」
沈青穗緊緊抓著他的手臂，這摸摸那看看。
別針扣著，紅布袋依舊在原來的地方。
她抬手在周建軍的胳膊上打了一下。
「你答應我如果情況不妙就回來，黃豆在家一遍又一遍地問她爹什麼時候回來，你讓我咋辦。」
周建軍讓她打完，柔聲安撫。
「這不是完完整整回來了，我們現在回家看黃豆，其他的事情就交給趙幹事去辦。」
給沈青穗擦了擦眼淚，場部辦公樓里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值班員接電話沒說兩句，探出半個身子。
「趙幹事、韓隊長，林業局魏局長親自來問案子的事情。說省廳已經追蹤黑瞎子劉好幾年了，叫我們在原地保護證據，他馬上就會過來。」
趙國強接到電話匯報完，放下聽筒走到周建軍身邊。
「建軍，你今晚別回家了，魏局長的車子已經出發了，十來分鐘就到了，他要見見你這個活捉通緝犯的林場打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