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青石小院。
行道人雙手背負立在院落中央,面前是站立得規規矩矩的姜離、譚睿、丁佩琪三人。
「還是沒有成功嗎?」行道人的目光鎖定在姜離的身上。
後者練氣三層圓滿的氣息和十日前一模一樣,顯然這十天時間姜離並沒有能得償所願的突破入練氣四層。
被行道人這麼直白的詢問,姜離的臉上也有頹廢之色,眼皮耷拉,看上去像是承受了莫大的打擊。
當然這都是裝的。
「境界的突破講究一個緣法,有些人境界圓滿第二日就能突破,有些人拖上一兩個月也是有的。」
「你不必垂頭喪氣。」
行道人雖然也為姜離沒有邁出這臨門一腳而暗道可惜,不過作為長輩,這時候當然是以勉勵為主了,溫聲對著姜離安慰道:「以你姜離的資質,哪怕是在外門也會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等將來境界到了,堂堂正正打入內門便是了。」
行道人說道這句話時,言語間對姜離充滿了信心。
他還記得,一年前那一場傳功殿考核上,姜離是卡著第五天的時限感應到氣感的。
那時候姜離的表現明顯要弱於丁佩琪和譚睿。
反而在修行功法的過程中,他的修煉速度卻遠遠超過了兩人,與寧糖幾乎持平。
就這點表現來看,姜離的表現已經足可稱得上一句出類拔萃了。
「謹遵道人囑咐。」姜離還要裝作一副苦澀的表情,對著行道人作揖。
另一邊,在行道人之前與姜離對話時,側旁的譚睿捕捉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稍作遲疑後,恭敬的問道行道人:「敢問道人,外門弟子進入內門需要滿足哪些條件?」
對於自己沒有能進入內門,譚睿明顯也有些不甘。
他想要知道外門弟子成為內門弟子的途徑,在那個途徑上做努力。
在他看來,不僅僅自己想知道,姜離和丁佩琪同樣會想要知道。
譚睿猜得沒錯,他發問之後,連姜離都豎起了耳朵,開始聆聽行道人接下來的話。
「宗門每兩年都會從外門挑選五個外門弟子進入內門。」行道人目視著面前三人,看到了姜離他們眼裡的渴望,當下微微一笑,繼續道:「條件很簡單,只要外門弟子裡最強的五個!」
「彼時宗門會打開武鬥場,由築基修士親自主持這場比試。」
「外門弟子憑本事爭取內門弟子的名額。」
「我太虛宮稱那比試為外門大比,乃是我太虛宮每兩年一次的盛會,掌門都會親自到場。」
行道人說道外門大比,眼裡都露出了饒有興致之色。
那可是太虛宮每兩年一次的盛會,算是太虛宮的傳統了,就算是內門的高修不少都會親自去看。
他行道人更是次次不落。
「外門弟子最強的五個?」姜離聽完咧了咧嘴,只感覺頭痛。
外門弟子裡修為最高的有練氣九層。
想要脫穎而出,成為那五個內門弟子之一,起碼要練氣八層才有機會。
而他們現在練氣三層。
「還早得很,有得熬了。」
譚睿和丁佩琪聞言也是一臉苦澀。
行道人卻不這麼認為,反而是意味深長的道:「以你們的天賦,想要在外門弟子中脫穎而出其實不難。」
「別忘了你們可是在內閣挑選過功法的人,起點就比旁的弟子高。」
青石小院這個地方,本來就是挑選內門弟子的地方。
哪怕姜離他們從第一次篩選中落榜了,將來成為內門弟子的機會也比別人大。
言盡於此,行道人也該和三人告別了。
他分別拿出三枚木牌遞交到姜離三人的手裡,囑咐道:「待會兒會有你們的一位師兄過來將你們帶離青石小院。」
「拿著這令牌到清舍司可以分配到一個洞府。有這令牌在,第一年不用繳納靈石費用,安心修煉。」
姜離接過那令牌,心頭已經清楚,他們在青石小院的好日子到頭了。
行道人離別之際不忘勉勵三人道:「貧道在內門等你們。」
「恭送道人,謝道人這一年的指點。」臨別之際,姜離對著行道人恭恭敬敬的俯身拜下。
行道人雖然不是他們師父,這一年來也算是盡心盡責的指點他們,沒有師徒之名,也有師徒之實了。
譚睿和丁佩琪反應過來,也是拜了下去。
行道人看著面前跪拜下的三人,欣慰的點了點頭。
而後哈哈一笑,身形沖天而起,消失在了雲端。
「唉,也不知道那外門洞府靈氣怎麼樣?希望不要比青石小院弱太多才好。」姜離目送行道人消失,手裡拽著那木牌唉聲嘆息。
反正外門洞府的靈氣,必然及不上這青石小院就對了。
而且每個月得到的修煉資糧也會銳減。
姜離都忍不住想,自己選擇不突破這件事到底做對沒有。
不過出於對自己神通的絕對信任,姜離僅僅只感慨稍息,眼裡就恢復了平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行道人所說的弟子很快就來了青石小院。
他外貌看上去二十六七左右,修為比姜離他們高了許多,反正姜離看不出來他的境界,起碼是練氣六層以上。
「跟我走吧!」青年道士表現得不咸不淡,一副奉命而來的樣子。
已經失去內門弟子競爭資格的姜離等人非常識趣的保持沉默,緊跟著青年道人離開了山谷。
太虛宮外門地界也不小,如果沒有門下弟子帶路,他們還真的不好找那個什麼清舍司。
一路上,青年道人簡單的和姜離三人說了一些外門的一些門規。
還有一些他們在外門修煉需要注意的事項。
「在外門想要修煉快,少不了一樣東西,那就是靈石。」
「你們運氣不錯,行道人是個心軟的,在你們離開青石小院時,還給你們求了一枚清舍司的令牌過來。」
「旁的弟子就沒有這麼幸運了。想要得到一個洞府的使用權,需要花費不菲的一筆靈石費用。」
說話時,姜離看到那青年道人的目光時不時地瞥過自己三人手裡拽著的木牌。
丁佩琪下意識的握緊了令。
青年道人微微一笑,並不在意,繼續道:「不僅僅洞府要靈石,法器、學習法術、輔助修行的丹藥、聽功法閣的教習長老講課解惑都需要靈石。」
「簡單來說,你們在青石小院的一切待遇,在外面其實都是要錢的。」
「你們來了外門旁的都可以先放到一邊,最重要的就是……」
姜離咧嘴一笑,在一旁輕輕的補充了兩個字:「掙錢!」
「孺子可教也。」青年道人讚賞的點了點頭。
繼而姜離一副虛心請教的姿態,問道那青年:「敢問師兄,外門弟子一般都如何掙靈石呢?」
姜離謙虛的模樣讓青年道人很滿意,他看了姜離一眼才回答道:「煉器閣、丹藥房、符籙樓,時常需要人手打雜,能掙些靈石,但不多。」
「如果你們有機緣能得到那裡的大人賞識,學到一些修仙百藝,得了一技之長,靈石也不難掙。」
「當然尋常弟子哪有那麼好的機緣,都是去執令堂接一些宗門外派給門下弟子的任務。」
「每一個任務都明碼標價,不少任務甚至還會有額外的獎勵,有本事就去接。」
提到這裡,姜離看到身邊的譚睿和丁佩琪眼睛亮了一下。
他暗中搖了搖頭:「咱們境界這麼低,那些外派任務哪有這麼好完成的。」
果不其然,青年道人下一句話就把譚睿和丁佩琪的幻想給澆滅了。
「提醒你們一句,執令堂的任務大多兇險。」
「外派任務都在宗門外執行。外面的那些個修士,還有那些妖魔邪祟可真的會把你們生吞活剝了去。」
「往年死的最多的就是你們這種新入門弟子,能找到全屍的都算幸運,倒霉的連屍體都找不全。」
姜離看到青年道人說話時,眼裡有揶揄之色,這些話明顯有故意嚇唬他們三個的惡趣味在。
青年道人也成功了,姜離看見譚睿和丁佩琪的臉色立時就變了。
姜離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笑容,他對青年道人的做法倒是不反感,暗暗道:「嚇唬嚇唬也好,比丟了性命強。」
清舍府,顧名思義就是專門負責登記門下弟子洞府的所在。
青年道人一直將他們帶到清舍府的門口,這才擺擺手瀟灑離去,臨走之前姜離特意問清楚了他的姓名。
「陸文洲!」姜離默默記下來他的名字。
這個陸文洲挺有趣的,看似對姜離他們不咸不淡,而還有些恐嚇幾人的惡趣味在。
但他言語間對三人的那些話,無不帶著叮囑之意。
「看得出來是個面冷心熱的。」姜離如此評價。
然後他對著立在清舍府門口的譚睿和丁佩琪努了努嘴,示意一起進去。
「走吧,去把洞府選定了,這可是行道人的一番好意。」
「好的姜離師兄。」譚睿和丁佩琪點頭應了
五人中,天賦最高的王錚和寧糖都去了內門,姜離成了他們之中天賦最好的了。
按照修為算,現在譚睿和丁佩琪也理應叫他師兄。
清舍府中央設有一張丈長的書案,案後面坐著一位專門負責洞府登記的弟子。
他的年歲看上去不小了,有四五十歲,蓄著山羊鬍,還穿著外門弟子的服飾。
在姜離他們踏入其中的時候,正好和他目光打了個照面。
姜離三人看上去年歲不大,一看就是新入門的弟子,袁尋瞥了他們一眼後,以公式化的語氣開口:「上品洞府一年兩百到三百靈石、中品洞府一百到一百五靈石、下品洞府五十靈石起步。」
說完就將腦袋偏到一邊了,意思很明顯,是在告訴姜離他們,這兒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姜離聽出來他的話外之音也不生氣,三兩步走到案前,將行道人給他們的木牌輕輕放在了書案上。
「麻煩這位師兄了,我們需要一處洞府。」
譚睿和丁佩琪立時會意,跟著姜離的腳步上來,也將木牌放在了案上。
這會輪到那山羊鬍弟子驚異了,他仔細檢查過木牌確認沒有問題後,神情也跟著認真下來。
「三位請跟我來!」
山羊鬍將他們領到清舍府後面一個房間。
房門開啟,姜離站在門口一眼看過去,卻見這個房間四面牆壁層層疊疊掛滿了玉簡。
每一個玉簡下方都有編號。
以十二地支為順序,子字一號到一百九十九號、丑字一號到一百九十九號、以此類推……
「三位你們可以挑選一百號以後的所有洞府。」山羊鬍將他們帶到房間後,解釋道:「這木牌只能挑選下品洞府,一百號之後的皆為下品。」
解釋完後,山羊鬍弟子默默退了出去,房間內留下他臨走時的嗓音。
「挑好了只管拿出來,我將你們的腰牌和洞府登記在一起。」
如此,房間內只剩下了姜離三人。
丁佩琪和譚睿面面相覷,面對滿屋的玉簡,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因而他們兩人短暫的迷茫後,望向了姜離。
丁佩琪和姜離他們相處一年多了,也沒有了之前的生分,主動提議道:「姜離師兄,你準備挑選哪個洞府呢?要不我們選三個相鄰的洞府方便大家互相走動?」
「我覺得丁師妹言之有理。」譚睿很是贊同丁佩琪的話。
他們五個在青石小院生活了一年,根本就和那一批入門的外門弟子不認識了。
反而他們三人是最熟悉不過的了。
姜離對於三人鄰近在一起的提議倒是沒有意見,不過他可不會隨便挑選洞府。
微微點頭,應了譚睿和丁佩琪的提議後,他的眼睛在這房間內一掃而過。
很快他的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來之前從來沒有想過,挑選個洞府都能碰到有因果牽扯的洞府。
而且還不少,他粗略數了一下,起碼有八個登記了洞府號數的玉簡上有因果的痕跡。
其中一半都是惡果,一半是善果。
姜離大步走到其中一個沾染善果的玉簡前,伸手將其拿起。
【寅字一百一十二號洞府有因果沾染,入住此洞府可以獲得一兩七錢善果機緣】
神通運轉!
恍惚間,姜離看到一個滿頭花白的老人,盤坐在一個並不寬敞的洞府中。
可以看到他盤坐的地方,有陣紋的圖案閃爍。
在那陣法的牽引下,周圍的靈氣不斷的朝著他身體裡涌去。
良久之後,老人一聲嘆息,從陣法中站立而起,暮氣沉沉的背影消失在洞府中。
只留下一聲喃喃的嗓音:「唉,這輩子止步於練氣九層了,這淺雲聚元陣就留給後面的有緣人了。」
「還有我那些微不足道的陣法傳承,一併留在這兒了。」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姜離眼神恢復清明,然後笑著將這枚寅字一百一十二號令牌拿入手中,心頭暗喜道:「挑選個洞府都能碰到這種好事。」
「不僅有聚攏靈氣的陣法,還有那老弟子留下來的陣法傳承。」
姜離也不挑了,直接選定這個洞府。
見得姜離拿了令牌,丁佩琪和譚睿一左一右分別拿了寅字一百一十一和寅字一百一十三。
「正好三個洞府緊挨著。」丁佩琪笑眯眯的拿著寅字一百一十一號令牌。
她哪裡知道挑個洞府還能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只感覺運氣好有相鄰的洞府。
「走吧,出去登記。」譚睿一臉認真的表示:「挑好了洞府,我可要好好修煉一段時間了。」
今天行道人的話給了譚睿激勵,他已經將進入內門成為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三人一路走出房間。
那山羊鬍弟子沒想到三人動作這麼快,幾乎他前後腳出來的。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拿著姜離他們遞過來的外門弟子腰牌就開始登記。
趁著山羊鬍將洞府登記在冊的間隙,姜離像是閒聊一般問道那書案後方的山羊鬍:「這位師兄可認識咱們這三個洞府前任的主人。」
他沒有直接問自己的那個洞府前任的主人,而是問他們三個的洞府。
這樣姜離的問話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果不其然,那山羊鬍在聽到了姜離的問話後特意拿起三個令牌的號數看了看。
然後指著姜離那個寅字一百一二號洞府道:「旁的沒有,這個寅字一百一十二號前任主人在外門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陣法師了。」
「外門弟子但凡有陣法需求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宗門有時候都會請他為宗門麾下的坊市布置陣法。」
「這麼厲害,那那位師兄現在是不是已經進入內門了?」譚睿現在滿腦子都是入內門,一提到厲害的人物,都以為人家進內門了。
山羊鬍搖了搖頭,以頗為感慨的嗓音道:「哪位師兄也是個悲情人物,一生痴迷陣法,反而耽誤了修行,停在練氣九層終身沒有突破築基。」
「內門的長輩也為此惋惜,有長輩曾言,他要是七十歲之前行突破之舉都有起碼三成希望。」
「七十歲之後,就九死一生了,他自己也沒有去拼死一搏的欲望。」
「最後一百多歲,壽終在外門了。」
姜離通過神通推衍大致猜到了那個師兄的結局,如今在聽這山羊鬍一說,那個師兄的形象立時豐滿了起來。
這也是他為什麼多嘴一問的原因。
聽完之後也是頗有感觸,嘆道:「可惜了這麼一個陣道天才。」
「是挺可惜的。」山羊鬍已經完成了登記,將三人的弟子令牌連同洞府玉簡一併遞給了三人。
姜離接過令牌和玉簡,嘴裡還不忘繼續問道:「不知道那位師兄的名諱?」
山羊鬍眯著眼睛想了稍息時間,這才回道:「那個師兄名叫湯白,已經離世十多年,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他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