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跟著那道人進入偏廳。
偏廳規模自然遠不及那正殿，卻更為雅靜。
偏廳高處設有雲紋花窗，天光順著窗口撒入偏廳，照耀在廳內。
中央有七八隻蒲團整齊分列擺放，其中四個坐著兩男兩女四個少年人。
這些人自然就是之前先於姜離之前感悟到氣感的四人，姜離剛好是第五個。
在姜離被道人帶入偏廳的一刻，就感覺到四道目光齊刷刷的定格在自己身上。
姜離先是一愣，隨即回以四人一個和善的笑容。
四個少年人有人點頭回應，有人微笑，那個第一個感應到氣感的少年則是咧嘴一笑，顯得很是爽朗。
只是有道人在場，四個年輕人不敢造次，所以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道人將姜離帶入偏廳後，轉身對著他溫煦的吩咐道：「你且去入座。」
「是！」姜離應了一聲，緊挨著一個最近的蒲團坐了下去。
「你們暫且在這裡等待，我去去就回。」道人將姜離帶入偏廳後只是囑咐他們不要亂跑，然後就離開了。
姜離和四人的目光一直目送道人離開，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后，他明顯感覺偏廳的氛圍一松。
「新來的師弟叫什麼名字？」
當先開口的是那個三天感應到氣感的少年，話音落下時，姜離看見他已經三兩步走到自己面前。
少年雙眸凌厲，鋒芒畢露，他打量自己的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姜離！」姜離應了一聲，繼而看向少年投去詢問的眼神。
後者會意咧嘴一笑，自我介紹道：「王錚。」
「原來是王錚師兄。」姜離笑著叫了一聲師兄。
按照心理年紀算，姜離上輩子二十四歲死於腦溢血，這輩子在這邊活了十四年，也是近四十歲的心理年齡了。
眼前這少年再天才，也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一聲師兄大大方方叫出來，聽得那王錚一臉的愉悅。
王錚想到了什麼，繼而對著剩下那三人笑道：「哈哈，聽見沒有，姜離師弟都叫我師兄了，你們怎麼不叫？」
剩下三人一男兩女，其中少年人一臉的憨厚模樣，聽得姜離叫了王錚師兄，他也木訥的叫了。
兩個少女中有一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少女，正準備也跟著叫王錚師兄。
卻是被那個年紀看上去最小，個子也最小的少女一把拉住。
她頗有些不服氣的噘嘴道：「不就是個吐納法，你占了一天半天的便宜，還真以為自己能壓過我們一輩子了。」
「等一會兒行道人將我們帶去了傳功閣內閣，咱們挑了正法，再比比誰修煉速度快。」
「誰快誰是師兄師姐！」
姜離這時候已經置身事外了，笑眯眯的看著場中少女和王錚的爭執。
他還特意多打量了幾眼這個專門跟王錚唱反調的少女。
她十三四歲模樣，個頭嬌小玲瓏，整個人透著靈動的氣息。
圓臉蛋巴掌大小，肌膚白皙通透，鼻尖泛著淺淺淡紅，眸光流轉見盡顯活潑狡黠。
「這個少女話語間對傳功閣頗為了解，還能準確叫那道人的道號，應該是個有背景的。」
除此之外，姜離還從他們的對話中得到不少消息。
例如行道人待會兒會帶他們去傳功閣內閣挑選真正的功法，因為他們方才修煉的不過是用以尋氣感的吐納法。
「寧糖，我就知道你不服氣。」王錚和少女一看就認識，聞言傲慢一笑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知道宗門為什麼會用吐納法來作為入門的最終考核嗎？」
「因為吐納法是最能體現一個人天賦資質的，用時越短，越是證明一個人天資卓絕。」
「我能壓你們一天半天，換做日後的修行之路，那可就不止一天了，可能是三年、五年，十年。」
王錚有力的嗓音迴蕩在偏廳，眼裡的傲氣相比兩日前沒有一點點減弱。
「宗門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反超的情況，說不準你王錚就是運氣好呢。」寧糖輸人不輸陣，雙手插著小腰，仰著小臉，就是嘴硬不肯叫王錚師兄。
王錚也不生氣，哈哈笑道：「那好，咱們就拿到正法之後再比過。」
「我們五個哪一個修煉最快，哪一個就是師兄師姐。」
能夠被帶入偏廳的五人，成為太虛宮弟子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餘下的只不過排輩的問題。」姜離默默的想著。
王錚的提議自然是得到了寧糖的同意，然後兩人看向姜離。
姜離看上去比那個怯生生的少女，以及那憨厚的少年更加有主見些。
所以兩人最先看的是姜離。
姜離面對兩道目光的凝視還能說什麼，攤了攤手笑道：「我同意。」
如此三人贊成，這個提議得到了通過。
交談間，姜離也知道那個憨厚少年的名字，譚睿。
那個怯生生的，一看就膽子小的少女叫丁佩琪。
興許是姜離第一個叫了王錚師兄的原因，後者看他非常順眼，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嘴裡陳述著接下來他們將要去的傳功閣內閣的一些情報。
「姜離師弟，我看你就順眼，一會兒去了內閣，要是挑選功法拿不定主意，可以來問我。」
姜離自然是滿口應了，然後眼珠一轉，將之前就有的疑惑問了出來：「一會兒就要去內閣嗎？我們五個去，不等那傳功閣的弟子一起了？」
王錚不屑一笑，當然那不屑不是衝著姜離，而是衝著那些還沒有從傳功閣走出來的人。
「用吐納決尋氣感，有一個嚴格的分水嶺。」
「五天之內感應到氣感的人，和五天之後感應到氣感的人修煉天賦的差距宛若鴻溝。」
「因而我們挑選的功法會和他們不一樣。」
最後一句話顯得意味深長。
姜離沒有去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那還用問嗎？自然是他們五個將要挑選的功法品質肯定是在外門的弟子之上。
寧糖適時補充了一句話，更是篤定了姜離的這個想法。
「咱們五個不用去修那些給外門弟子的功法，就算咱們最後進不了內門，也是會得到內門功法。」
姜離默默點頭，眼睛這時候雪亮無比，暗道：「那內門功法，就是那《澄心固本息法》因果所牽扯出來的一兩二錢的善果機緣了吧。」
他時間掐得剛剛好，但凡他氣感的誕生慢上盞茶功夫，這一次內閣挑選功法的機會就與他無緣了。
也就是說，如果他選擇修煉的是毫無善因的《靜心納息訣》，他絕對會超過五天這個時間段。
「我這神通倒果為因，有持因溯果之能，知道選哪部吐納法對我有好處。」姜離心頭對於自己這個神通又多了一分深入的了解。
行道人果然很快就回來了。
這一次回來，他的手上多了五枚令牌。
他分別給了姜離五人，並且叮囑道：「待會兒我會帶你們去挑選功法，如果有順心意的功法，就持著此令牌去取。」
說到這裡，行道人語氣一頓，臉上多了幾分嚴肅，目光一一從姜離等五人身上掃過，低沉道：「記住了，每個人只能選一次，千萬要慎重。」
姜離和王錚他們自然是認真的點頭應了。
「看來這令牌就算是行道人也不能隨便領取，是那內閣估計也是只認令牌不認人。」姜離默默的想著，隨即低頭認真打量了手中令牌幾眼。
令牌巴掌寬窄，以不知道什麼材質木料雕琢而成，邊角磨得溫潤，握在手中觸感微涼。
令牌正面刻著雲紋，正中凹刻一個「功」字。
其實姜離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踏入傳功閣內閣的。
在行道人囑咐完內閣的規矩之後，他恍惚間看到行道人以道袍長袖對著自己在內的五個弟子凌空一揮。
己方五人瞬時被什麼東西包裹了，自己眼睛裡看不到絲毫外界的光亮。
約莫盞茶功夫之後，姜離這才恢復視野，這時候已經身在了一片神秘空間之內。
「這就是修士的手段！這行道人的道行在太虛宮也算是出類拔萃了吧？」
姜離心頭詫異於行道人的手段，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後者卻是目不斜視，只是望著那空間的深處，眼裡帶著恭敬。
「這裡無疑就是傳功閣內閣了。」姜離默默想著，舉目打量起來這裡的環境。
此處空間與外界隔絕，頭頂倒懸有數百枚玉珠，每一顆玉珠都有光亮散發，那些光順著穹頂灑落，將整間內閣照得澄澈通透。
內閣四面牆壁立著書架，書架上擺放著一枚枚功法玉簡、古舊的帛書、也有獸皮製成的功法。
每一格都設有陣法鎖著，姜離推測手裡的功法令牌應該可以解鎖。
殿中央設有一張寒玉案，玉案兩側放置兩張蒲團，一個蒲團空置，一個蒲團上盤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緊閉雙眼，一副神遊物外的姿態。
行道人目光看的就是這個老人。
姜離他們一行六人進入這內閣後，老者都沒有睜開眼睛的意思。
姜離打量了這內閣一圈，只覺得這個內閣及不上傳功殿寬敞，而且書架上的功法都顯得質樸，並無神光流轉。
「連獸皮製成的功法都有。」姜離在書架上看到了不下三部獸皮製成的功法。
姜離剛剛打量過這內閣一圈，耳畔行道人的嗓音響起：「且去挑選功法吧！」
「是！」姜離五人得了命令立時散開，持著功法令牌在內閣中遊走起來。
行道人則恭恭敬敬的朝著那玉案旁的老者走去，叫了一聲師叔祖。
姜離已經無暇去關心行道人他們的動靜了。
當他走入這些盛放著功法的書架之間的一瞬，他的神通已經自行運轉起來。
他一眼掃過去，驚詫的發現，這內閣的功法中，起碼有一半功法上有因果糾纏。
海量的因果信息瞬時間擠入他的腦海。
那種感覺是姜離從來沒有過的，就像是腦子裡被人強行灌注了什麼東西，他不可抵擋，只能感覺到痛苦。
這一刻他的腦袋痛得厲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腦漿里攪動，他腦袋像是要爆炸了。
「這裡的功法大半都有來歷！」
「太虛宮果然名不虛傳，收集這麼多沾染了因果的功法。」
姜離心頭駭然，然後立刻閉眼，不敢用眼睛這麼大大咧咧的看了。
眼睛一閉上，腦子裡那種恐怖的擠壓感終於是消停了。
姜離身體一輕，還沒有來得及慶幸，只感覺鼻尖有溫熱之感，他伸手一觸，摸到了溫涼的液體。
低頭一看，滿手的殷紅，原來是他的鼻血。
「是我大意了，不愧是太虛宮內閣。」姜離露出苦笑。
其實也不能怪姜離魯莽，他怎麼知道那倒果為因神通會自行大範圍運轉。
而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運轉。
「姜離師弟身體怎麼這麼差，要不要師兄給你推薦幾部煉體的功法。」王錚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姜離的身邊，恰好看到了後者捂著鼻子流鼻血的一幕，當即調侃道：「我可是知道幾部咱們太虛宮很有名氣的煉體功法哦。」
「謝王師兄好意了，我還是自己先看吧。」姜離隨手將鼻血擦拭，笑道：「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請教師兄。」
「好！」王錚手裡滿意的點頭應了，然後轉身離去。
王錚轉身的間隙，姜離餘光掃過王錚背在身後的手掌，可以看到他的手裡已經拿到了一部功法。
「這麼快？應該是早就有目標了。」姜離眯了眯眼睛，猜出來王錚這麼快選定了功法的原因。
他和寧糖的背景八成和太虛宮有淵源，這入門試煉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
選擇什麼功法，他們的長輩肯定也有叮囑。
王錚不敢去俯視面前整個書架的功法，看王錚手裡那一部，還是沒有問題的。
目光鎖定，神通運轉。
【《千鋒訣》有因果沾染，修煉此功法可以獲得二兩一錢善果機緣，亦會生出二兩二錢惡果之禍】
恍惚間，姜離聽到一聲威嚴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似乎是在叮囑某人。
「錚兒，我王家在練氣境界世代修煉千鋒訣。你只管拿了千鋒訣，我們數代修行經驗，加上你的天賦，足可讓你在這批弟子中脫穎而出。」
「至於其他人想要修行這《千鋒訣》，嘿嘿，沒有數代人的經驗，那刀劍刮骨之痛，能讓他痛不欲生。」
聽到這裡，姜離搖了搖頭，目光從王錚手裡那《千鋒訣》上挪開。
「這神通所斷因果，是以我的身份來斷的。」
「所以說這千鋒訣對於王錚來說是善果，對於我來說惡果大於善果。」
當然，姜離完全沒有要修煉千鋒訣的想法，他只是好奇一看而已。
接下來姜離挑選功法時就更加慎重了。
他不會大刺刺的一眼望過去，而是低眉順眼，以餘光掃過書架上玉簡。
一炷香之後，他看到了一部名為《青嵐聚元經》的功法。
「居然是三兩善果。」
這是姜離看到的第一個三兩善果，證明他如果修行這部《青嵐聚元經》未來將會有莫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