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樁大事,便是洛陽賊軍內訌!」許遠雙目神光綻放,肅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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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十天前,崔乾祐破了長安之後,留下田乾真、李歸仁鎮守長安,自領一萬五千親軍回返洛陽。
安祿山本是不許其入城,洛陽尹達奚珣竟然開城。
崔乾祐率軍入城,聯合安守忠,圍困洛陽宮城,逼迫病重的安祿山讓位安慶緒。
安祿山宮中禁軍憑藉宮城抵禦,如今已陷入僵持,河南道賊軍由此大亂。
此消息被有心之人傳出,河南道各郡、上皇、新皇皆已知曉。」
看來這有心之人還是達奚珣了。
許峴聽後,心中暗自思索該如何利用這一暗子。
李蟲娘聞聽後,則深深看了許峴一眼,對許遠道:
「君舅,郎君曾與上皇說過賊軍十敗,其中便有此賊軍內患一則。
如今,果然應驗。」
許遠也聽說了許峴的十勝十敗之論,卻是皺眉言道:
「然群賊無主,汴州、曹州賊軍肆意流竄、劫掠州縣,濮陽、濟陰皆岌岌可危。
而我睢陽治下十縣,襄邑已近半淪陷,寧陵、單父皆不勝其擾。
上月叛將李庭望率兩萬自北而來襲擊襄邑、寧陵,若非張巡自雍丘率兵三千夜襲叛軍,襄邑、寧陵皆已失守!
值此平叛之天賜良機,而我睢陽僅有團練、鄉勇守城,卻無兵無將收復失地,著實可恨!」
說完,他握拳捶了一下桌案。
許峴此時已理清了思路,對許遠拱手道:
「阿耶無需鬱結。兒此番歸來,除卻一百劍姬外,尚有兩支軍伍可用!」
許遠聽了一怔,問道:「你如何竟有兩支軍伍?」
許峴回道:
「其一,乃高仙芝、封常清二位節鉞舊部精騎。
一個月前,李承光、王思禮二將陝郡大敗,席元慶、岑參率此部走西崤關小徑得脫。
席岑二位曾與兒有前約,若陝郡大敗,則率部東來,與兒共守睢陽,保此天下要衝!」
許遠聽後精神一振,問道:「此部多少人馬?現在何處?」
許峴回道:「本有五千騎,大敗中傷亡了些,至多還有三千餘。
至於其所在,其部出了虢州,需過叛軍占據之汝州、許州、汴州,算算日子,如今當已至汴州了。」
許遠點了點頭,卻還是愁眉未展:
「尚需數日甚至十日,此部才能到此。
峴兒,另一部為何?又是多少人馬、現在何處?」
許峴此時起身離座,拜倒在地,鄭重言道:
「阿耶,另一部,卻是哥舒郡王所率親衛五百餘,及麾下李武定將軍、高御史,現在芒碭山安營紮寨,此事絕密,懇請阿耶容其於此地藏身!」
許遠見愛子忽然拜倒在地,本欲攙扶,聞聽此言,登時大驚起身:
「什麼?!哥舒郡王?他?他如何在此?!」
須知那天下兵馬大元帥之位,只有皇帝、儲君方可親領。
而哥舒翰身為天下兵馬副元帥,乃實至名歸的大唐全軍總帥,已威震天下十餘載!
如此人物,兵敗失蹤,竟然出現在睢陽,若是讓二聖知曉,如何看待他許遠?又如何讓他不驚?
不想許峴拜伏在地,驚人之語繼續傳來:
「阿耶,哥舒郡王因無顏見二聖,故此隨兒東歸睢陽。
他已在襄陽收兒為義子,授兒代其統軍之權!」
「什麼?!」許遠已覺自己如被驚雷劈得全身皆麻,震聲道:「哥舒郡王……哥舒郡王做了你的義父?!」
許峴此時方才抬頭,懇切言道:「兒對阿耶豈敢有不實之語!
此事在來的路上對眾家眷皆做了隱瞞,只稱那部軍卒乃監察御史高達夫所攏潰卒。
此部親衛之悍,不下賊軍曳落河。雖不足以收復襄邑,卻可掃蕩寧陵、單父各地流寇。」
他於此時和盤托出,其一是父親許遠重情重義必不會害親子,其二是必倚父親所掌之睢陽郡大權方可成事。
許遠心頭巨震,一時難言,茫然坐了下去。
李蟲娘見此情景,思及當初高力士常在金仙觀安撫李隆基之言行,遂對許遠欠身一禮,言道:
「君舅,郎君所行,既為存我大唐棟樑,也為護此天下要衝之城,與君舅當初自請來守如出一轍!望君舅明其苦心!」
許遠見這位正兒八經的李唐公主都如此說了,自己還有何話可說。
他點了點頭,起身攙起愛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
「峴兒,你著實驚到為父了!
為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如今竟能做出這等奇事,與去歲簡直判若兩人!」
那確實,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可不是判若兩人麼?
許峴心中吐槽,嘴上卻道:
「阿娘在世時,便常與兒言,峴乃小山,便要有山的崢嶸!
如今,兒或許是頑石開竅了。」
許遠聽到亡妻當年所語,心中暗自感慨,吾兒總算是忠孝之人!
此事言罷,他已不得不多多高看許峴了。
畢竟,兒子如今已掌兩部精兵立身,又執河南、淮南兩道財賦調用大權,可憑糧擴軍,值此亂世,必成一番殊勛偉業!
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
許遠想到此處,才又鄭重問道:
「峴兒,你已勝為父多矣!
且坐。以你之見,如今睢陽當行何策?」
許峴終於聽到了自己期待了半天的話,坐了下來,微微一笑,揮斥方遒:
「阿耶,以兒之所思,如今有五策。」
其實不止五策,只是眼前的事五策便夠了。其他各事,日後再說。
許遠和李蟲娘一聽,同時眼睛睜大,只覺不可思議。
「哦?竟已有五策?」許遠驚異出聲,追問道:「哪五策?快快說與為父!」
許峴點了點頭,娓娓道來:
「其一,上奏表。分別遣使向蜀中太上皇、靈武新皇遞上表狀,欲募兵收復襄邑,並請命出睢陽平叛,方可名正言順出師,聯合各路勤王義軍,共掃河南河北,克復二京!
其二,高築牆。值此亂世,流離失所之百姓比比皆是,賑濟極難,不如以工代賑,公告四方,流民前往寧陵可參與修築關防,其後再轉單父等縣;既可御守叛軍,又可撫鎮災民,一舉而兩得!
其三,廣積糧。睢陽郡地處要衝,為江南門戶,方今天下,已無任何一處可比!得二聖批覆,兒便可差遣第五琦、劉晏二人調用河南淮南兩道糧賦,充實我郡,任憑他人徵調,皆可拒之!
其四,探敵情。兒麾下李十二娘統領百餘劍姬,皆善妝容、演藝、劍術,十二娘之弟李玄一亦善口技偽裝,正可散作諜報之人,十人一夥刺探周遭敵情,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
其五,戰養戰。叛軍精銳多在河北、洛陽、長安,河南道各州叛軍十之八九為就地強征強募,既不善戰,也不喜斗;我軍以攻心為上,使被裹挾之卒知其得恕、得養,便可化賊兵為我部,以戰養戰,越戰越強!」
李蟲娘聽得雙目放光。
許遠更是喜不自勝,大笑道:
「哈哈哈哈!無怪乎上皇如此青睞我兒!
我兒實乃良平在世也!」
正笑著,許遠忽覺一則不對,反問道:
「漢文,如今新皇已登基,為何同上二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