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菜下肚,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推杯換盞,借著酒勁,開始掏心窩子聊起了各自未來的理想。
李國強盤腿坐在火炕上,他喝酒太快,三口一杯,已經有些上臉了。
「我......我就尋思著,等咱林場效益好了,我多干點,攢錢娶個好媳婦,跟我一起伺候我媽。」
「回頭再生個......生個兒子,然後逢年過節的,咱哥三還能在一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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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克成則是吃了一粒花生米,斜靠在炕上的被垛子,醉眼迷離。
「瞅你那點出息,老子要立大功,我要多抓幾個通緝犯,穿上白襯衫!」
「除暴安良,保衛一方!」
李國強嘿嘿傻樂,對著董克成比了一個大拇哥,隨後倆人一起看向吳衛。
吳衛端著酒杯,他也喝得有點多,酒量一直都不太好。
「我啊......我就尋思著讓身邊的人都好,每個人都好,爸媽不再受累,小寶能上個好學校。」
「再然後跟著師父好好學習,等以後把全國各大菜系都學個遍,到時候咱也拿個十大名廚噹噹。」
「吹牛嗶......」
「哈哈哈哈哈,吳衛,你這心比我還大。」
稚嫩的理想在酒桌上碰撞,伴隨著互相揭短和拆台,三個人都敞開心扉,一杯接一杯,直到最後酒意上涌,三個人東倒西歪醉倒在火炕上。
不一會,去隔壁串門的李嬸回來,剛進屋就聽見鼾聲如雷,看見了在火炕上睡得像三隻小豬的兄弟。
輕手輕腳地上前,把被垛打散,給三個年輕人蓋好肚子,隨後把餐桌收拾好,就去小屋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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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日曆撕到了3月3號。
距離全省廚師統考還剩下7天。
中午12點,加市火車站。
「突突突突~」一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在站前停穩。
開車的董克成率先跳下來,落地後一直搓著雙手、跺著腳。
「哎呀我去,可凍死我了,這破車。」
「吳衛,今天也就是你,換成我們科長,我都不帶送他的,這70公里開的,凍成冰坨子了。」
吳衛也從副駕駛跳了下來,也學著他的樣子,直搓耳朵。
「這車還不如直接敞篷了,這小風漏的,颼颼的。」
「不過還是謝了,克成,等我從省城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這還差不多,有點孝心。」董克成嘿嘿一樂。
不過剛說完這句,正好看到吳長海有些黑的臉,趕緊別過頭。
坐在後排的吳長海也推開車門下來了。
一路上這位平時話挺多的老頭,一言不發,可吳衛能看到,父親的雙手一路上都在無意識地握拳和鬆開。
東北的父子之間,是不善表達關心和愛的。
兒子長這麼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來加市了,如今卻要一個人坐30個小時的火車去到一個幾百萬人的大城市。
當爹的心裡全是掛念和惦記,這兩天老兩口夜夜失眠,衛平華更是眼睛都腫了,也不敢來送站。
等走到候車室的時候,吳長海警惕地看了四周一圈,隨後從自己貼身的兜里摸出了一個手絹。
一層層的打開手絹,裡面露出了一疊錢。
「兒子,這是兩百塊錢你揣起來。」
「爸,不用,我這有!」吳衛連忙往回推,到哈市的食宿都會報銷,基本用不到啥錢。
「我兜里有我師父給的50壓歲錢,我自己還有工資,夠用了。」
「拿著!」
吳長海眼睛一瞪,手上的力道很大,硬生生按進了吳衛的手中。
「窮家富路,你在家裡怎麼對付都沒事,但出了門,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寸步難行。」
「哈市那是啥地方?那是省城,出門就得花錢,萬一有個難處和急事咋整?」
「拿著!兜里有錢,心裡不慌。」
吳衛看著父親堅決的眼神,知道這錢自己肯定推不回去,可他也知道,兩百塊錢都是父母一分一厘攢下來的。
吳衛沒再推辭,深吸一口氣,將兩百塊錢握在手裡。
「揣起來,這人多眼雜的,別讓人惦記上。」比較機警的董克成提醒道。
隨後吳衛解開外面的棉大衣,撩開厚毛衣,在貼身的襯衣上,有一個衛平華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暗兜。
原本老太太為了防盜,特意給吳衛縫的,本來是要縫在褲衩上,說神偷也偷不到。
吳衛哭笑不得,死活不讓,據理力爭了半天,才給縫到了貼身襯衣上。
兜還挺大,裡面裝著准考證、介紹信還有七十來塊錢。
眼瞅著吳衛把錢放進暗兜,吳長海才算滿意,隨後又幫著吳衛整理了一下行李,看著吳衛滿眼都是不舍。
「各位旅客請注意,各位旅客請注意,開往哈市方向的274次列車,現在開始準備檢票進站......」
候車大廳的大喇叭里,傳出來一陣播報。
吳衛的車票是車主任找人買的,是一張比較難買的『雅座票』。
(雅座實在找不到圖片,就是這種但是外面會套一層絨布。)
在八十年代的綠皮車裡,硬座是一排排90度直角的板子,人多的時候,上面行李架和地下都能躺人。
而車主任找人買的雅座票,比普通的貴一點,而且人相對來說少一些,座位外面還額外包了一層厚實的藍色絨布,比硬座稍微舒服一點。
「爸,克成,我去檢票了啊。」
吳衛一手拎著兜著換洗衣物的網兜,一手拎著裝有菜刀、磨刀石和《烹飪薈萃》的木箱子。
木箱子是馬有豐的,據說還是什麼上好木材,但是吳衛沒看出來,只覺得又沉又厚。
裡面有專門放菜刀的位置,能裝四把刀和磨刀石,也是讓吳衛開了眼界。
老頭子昨天下班的時候,扔給吳衛的,還讓吳衛好好保管,要是弄壞了,等吳衛回來肯定扒層皮。
對了,老頭子還跟了一句,要是沒考下來,就別回來了,他丟不起這個人。
隨著人群一步一步走過了檢票口,吳衛停下腳步轉過身。
中午的陽光透過候車廳的玻璃,照在吳長海和董克成的身上。
吳衛挺直了腰板,高高舉起右手,用力地揮了揮。
總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福至心至,脫口說出了一句後世的經典廣告詞!
「混不好,我就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