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顯德殿。
「哈哈，臭小子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很渾嗎，今天怎麼不敢在你阿娘面前犯渾啊？」
李世民一臉暢快的看著有些狼狽的李承乾，李承乾在長孫無垢那裡，他可是一直在關注，看著李承乾吃癟，心頭多少有些病態的喜歡。
實在是李承乾在他面前，完全就是另外一副面孔，可是讓他一度愛恨交織。
「阿耶，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比我這個稚子還稚子，都是要當皇帝的人了，就這點出息。
你自己還不是被阿娘說了，還好意思說我。」
李承乾沒有絲毫心理負擔的直接懟了回去，這個人在他面前，哪裡有一點當父親和太子的樣子。
巴不得他在長孫無垢面前被教訓一樣，簡直有病。
李世民頓時一噎，笑容戛然而止。
「不解風情。」李世民無奈的抱怨了一句。
許多時候他都想不通，自秦漢以來，有幾個太子敢這樣跟皇帝說話的。
雖然他不是皇帝，李承乾還不是太子，但實質性上，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想想當初他與李建成，哪個敢跟李淵這麼說話，為了爭那個位置，能順著李淵的都是順著李淵。
現在到了他，從李承乾這裡就沒有聽見過什麼好話。
雖然他知道李承乾心中是敬重他的，有什麼也都想著他，有大孝之心，可那一張嘴啊，有時候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住。
跟誰都能好好說話，唯獨到了他這裡，就沒個正形。
想雖然這樣想，李世民心頭又是病態的喜歡這樣的相處，讓他感受到一股別樣的與眾不同。
在他面前這個樣子的李承乾，才是沒有任何偽裝，真正李承乾啊。
「承乾，你來看看這兩份文書。」
李世民沒有廢話，直接將嶺南的消息與新的戶等制給李承乾。
李承乾收起心思，認真將兩份看完，心頭卻是開始犯起了難。
嶺南的馮盎倒是沒有什麼，如今這個時期的嶺南，在沒有經過南宋之前的漢人南遷大開發之前，誰見誰搖頭。
準確來說不僅是嶺南，南方一帶，哪怕就是那個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蘇杭，比如杭州，在貞觀的勵精圖治後，貞觀十三年的官方統計數據，也不過三萬零五百七十一戶。
也就約莫十五萬多人的規模。
而在前隋，杭州不過一萬五千戶，可見哪怕就是杭州，發展都是滯後的。
在衣冠南渡之前，整個南方，除了一些個別的地方，總體開發程度比起北方，相差太多。
在那之前，一個朝廷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軍事等等一切，幾乎都是集中在北方，不嚴謹的說，快相當於北方的朝廷了。
江東一帶，也就是漢末到三國時期孫吳有著經營，若不然到了現在，情況會更差。
如今這個時期，李承乾對嶺南是真沒有太大的心思，實際情況也不允許他有什麼心思。
可這個戶等制，如今李世民讓他看，李承乾是真的很想參與。
還是那個現實情況，現在他若是進行，真的好嗎？
在這個頡利即將要來的關口，想要對這個制度進行改變，難度太大，哪怕是李世民，幾乎也不可能去做。
因為這個一旦要改變，那就代表著如今實行的均田制、租庸調等一系列制度，全部都得跟著改變，工程量過於浩大。
均田制與租庸調別看在後面不能繼續實行，可在如今這個人口已經銳減的時期，這些制度就是恢復人口最快的。
隋大業五年的在籍人口為四千六百萬左右，而到了武德年間，約莫一千五百萬人左右。
中間有著足足三千多萬的缺額，雖然實際死傷肯定沒有這麼多，只是因為脫籍，造就了這個差額出現。
可再怎麼樣，人口缺額就在這裡擺著的，哪怕是對半砍，都在一千五百萬上下。
這些只是官方的數據，實際人數，肯定會比這個數據高，經過楊廣的一通操作，隋末亂世，各種天災，如今也只是估算，可即便是估算，人口缺額也足夠大。
在這個背景下，再去用他想要改變的制度，又很不合時宜。
李承乾思索一會，將心頭的悸動壓了下去。
即便知道均田制與配套的租庸調不適合長久去用，甚至更多的政策都不適合長期去用，可在當下，偏偏又是相對適合的。
他也可以通過後世的許多經驗找到一套適合過渡的，可國家大事，如今改制，運行一二十年再改制，產生的影響，就過於巨大了。
關鍵是如今他即便拿出對應的，李世民就真的會去做嗎？
自己在這個年紀就展現出這些能力，不管好壞，又真的好麼？
他與李世民，說到底不是普通父子，歷朝歷代多少教訓已經說明，與皇帝的父子關係，很微妙。
不是每個皇帝與太子，都像朱元璋與朱標。
大明有很多位置穩固的太子，可其中不少，都是因為無人競爭。
唯有朱元璋與朱標，嫡子眾多，但朱標與朱元璋之間的關係，就是在各朝都是特殊的存在。
難道自己要去賭李世民能像朱元璋對朱標一樣對他？
將兩份文書放下，李承乾看向李世民，突然咧開嘴。
「阿耶，你是不是生病了？」
李世民：「嗯？？？」
看著滿臉疑惑不解又驚疑的李世民，李承乾兩手一攤。
「拜託，我就是一個稚子，你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樣的國事，你覺得我這個年紀，能懂什麼？」
話音落下，李世民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
李承乾見狀，急聲道：「你別急，聽我說，你不會真以為我這次能夠和李綱辯論，就覺得我懂這些國家大事了吧？
你知道的，我想正大光明的用那個椅子，去之前特意看了不少書，都是針對要辯論去看的。
你要是多看書，你都可以去和李綱辯論。
可看的那些書，跟我懂不懂國事，根本沒有關係，這種事你應該去問房叔杜叔他們，還有當朝的那些宰相啊，再不濟，你把魏徵喊回來問他也成。
你問我，我上哪兒知道去？」
李承乾快速解釋著，不解釋不行，他可不想這樣被李世民給誤會了。
他可是一個稚子，看點書會點辯論已經夠了，真要是這樣的國事都會，他可不想被人點天燈。
這個年紀的稚子可以在某些方面優秀其他人很多，可要是優秀得全面，且超過那個度，那就是大問題了。
什麼稚子指點江山的，想想就得了，真把李世民這些人當成傻子，才是真傻子。
李世民原本還有些想法，可聽著李承乾的這番話，仔細思考一會，忽然感覺自己好像確實想得有點多。
是啊，李承乾才這個年紀，一直閉門造車，雖然一直在看書學習，可對治理國事，幾乎沒有什麼經驗，又能有什麼見解？
李承乾真要是連這個都會，那才是有問題。
想通歸想通，可看著李承乾難得在他面前這樣解釋，李世民心頭又來氣了。
原來這個人在他面前，還是能正經的啊。
想到什麼，李世民忽然眼前一亮。
「承乾，我知你沒有處理國事的經驗，不過沒有經驗，可以學嘛。
現在你告訴我，你看了之後，心中有什麼想法。
你只管說來，哪怕說錯了，我也不會怪你，你只管說出自己的想法。」
李承乾瞳孔一縮，這個李二鳳，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