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忽然覺得,自己這次的選擇,很正確。
陳大這些人,他是真的欣賞,難得世間還能遇到這樣純粹的人。
這個時代的人,他沒有了解那麼多,但人的秉性,他相信,在各個時代,都是有相通的,這樣的人或許還有,但不會多。
再想到玄武門那一日,這些人拋棄一切守在秦王府,捨棄自身性命守護的樣子,格外感慨。
能夠被李世民收留在王府裡面的,李承乾不得不承認,某些方面是真的優秀。
李承乾緩緩彎下身,伸出雙手將陳大親自扶起來。
「陳叔,這個你不用擔心,這也算是我送給你們的福利,雖然這個學武堂招收的人不會很多,但也會有其他人。
陳叔你們的子嗣進來,我更加放心,以後為朝廷效力,朝廷也會更放心。
你們這樣品質的人,才是大唐真正需要的,於情於理,於朝廷,我又怎能不顧呢。
此事便這麼說定了,待到武學堂開始招生,到時我通知你們,你們將家中合適的子嗣,挑一人送來。」
李承乾緊緊握住陳大的手,看著陳大熱淚盈眶,再度出聲。
「至於工錢,這是你們應得的,之前如今身體殘缺,是為了大唐拋頭顱灑熱血,你們身上的每一處傷,代表的都是榮譽,這是對大唐的奉獻,是你們對朝廷、社稷、天下黎民做出的貢獻。
而今,你們退下來了,為我安保之人,你們身後,家中還有妻兒子女與父母,你們是家中頂樑柱。
俗話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沒有錢怎麼能行,你們本是大唐的英雄,怎能讓你們連養家餬口都成為困難。
稍後陳叔你幫我挑選一些年齡還合適的留下來,每人每月三十文錢,陳叔你為安保隊隊長,每月五十文,可嫌低了?」
每月三十文錢,聽起來不多,可在貞觀四年那個時期,斗米三、四錢,三十文錢,差不多可以買十斗米。
這個米,為粟米,也就是小米。
這個時候,稻米的市場占有量,遠不如小麥、粟米,主要主食,依舊是那兩個。
這個時期的一斗,比現代多出百多毫升,換算單位為現代的斤,一斗粟米,相當於接近十斤左右,稻米接近十二斤。
至於為什麼換算之後有差異,就與稻米與粟米的密度、含水量等等相關了,數學天才請自行做題。
三十文錢十斗粟米,相當於百斤,一個月這些工錢,放在當下,其實已經算是高新了。
但如今的糧食價格,又與貞觀四年那個時候不一樣,這個時候糧食的價格,各地完全不一致。
最高的則是涇州一帶,一斗千錢。
長安也是二十文左右一斗,將會在貞觀元年、二年達到頂峰。
這樣一算,李承乾給的這個工錢,那就不高了。
可他若是不給,這些人去了外面,連這幾十文錢,都找不到,就是這麼殘酷。
李承乾也是無奈,如今他才起家,那些布置,才開始,他倒是想給更多的,拿不出來啊。
這也是李承乾完全沒有向李世民提優化傷殘軍士退伍的問題,錢這個一個字,就是這麼的現實。
可哪怕就是這個工錢,又包吃包住包工服,在外面去招,排隊的人能夠從長安排到嶺南。
所以這個工錢的多與少,看個人理解。
陳大聽著李承乾的話語,一雙虎目再也忍不住,沿著眼角掉下。
其實打動他們這些人的,不僅是李承乾願意給他們養老的退路,讓他們成為真正的頂樑柱,也有那些對他們以往付出的肯定,那些話,說得他們,怎麼也無法保持平靜。
身體的殘缺,是他們在戰場上的付出,身上的傷疤更應該是他們的榮譽、榮耀等等這些話,讓每個人格外的感動。
李承乾給的這些待遇,更是他們以往從未敢想像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求之不得的。
這一刻,以往在戰場上所有的拼殺,身體無法恢復的傷,所有人徹底沒有一絲後悔,對李承乾,更是感動與敬佩。
說實話,李承乾這個身份,其實他們都清楚,哪怕需要人手,什麼樣的人手找不到啊,何至於跟他們這麼親近,何至於這麼對待他們。
身份的天差地別,就在那裡擺著的,肉眼可見,猶如天塹般的鴻溝那麼巨大。
「承蒙世子厚愛,我等願為世子,效死!」
「陳叔言重了,無需效死,今後有什麼事,多上上心,幫幫我。」
李承乾一時間也是笑了,笑得格外的開心。
他能感受得到,現在哪怕就是面對李世民,這些人,也未必還能像之前那樣,堅定的站在李世民那邊了。
這不是這些人反覆,而是他的身份,就是天然的巨大優勢,誰讓他,是嫡長子呢。
但凡換成其他人,別說給這些好處,哪怕給再多,按照現在他已經知道的這些人的品質,都未必會多看一眼。
誒,自己幹什麼要往那方面去想,又不準備和李世民來一個對掏。
安撫好陳大等人,陳大當即興奮又激動的下去開始為李承乾挑選人手,如今在秦王府內,可是還有著上百號這樣的人呢。
李世民養著這些人,看待事情陽光一點,那就是李世民賢明,不放棄生死兄弟,是個值得跟隨的人。
看待事情黑暗一點,那就是李世民在千金買馬骨,做給其他人看的,收穫巨大的名聲,在軍中的聲望更高。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在陳大幾人離開後,李承乾正要去看自己的金銀珠寶,無意間看著一旁的大寶已經不知道什麼拿著筆墨,書寫了幾張紙,頓時來了興趣。
「大寶,你在寫什麼呢?」
「郎君,仆將剛才郎君說的那些話,記下來呢,仆覺得郎君說得真好,應該被更多的人知曉。」
李承乾看著大寶記下來剛才他所說的武學堂,尤其是拋頭顱灑熱血,戰場上的傷疤是榮耀的這些話語,頓時扶額。
好傢夥,大寶這是將近侍,愣是干成了中書舍人了啊。
不等李承乾說話,大寶湊近李承乾,神情極為嚴肅,有些圓潤的臉,直接皺成了一團。
「郎君,您這樣正大光明的養死士,被傳出去了,對郎君影響不好,剛才應該在屋內秘密交談的。
稍後仆去交代他們一番,以免他們將此事傳了出去。」
「嗯?等等,大寶,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我正大光明的養死士?我什麼時候養死士了?」
李承乾滿臉驚疑的叫住準備下去的大寶,是真的懵了,干他娘的,他養死士?
要不是李淵給他送了十箱金銀珠寶,他總共就三貫錢的資產,還給了張阿難一貫,他有錢養死士?那也是他養得起的?
再說了,他即將就是大唐太子,他是瘋了還是怎麼滴,還正大光明的養死士?
忽然想到什麼,李承乾雙眼猛然睜大,一時間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難道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