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通過暗孔,看著到來的東宮與齊王府兵馬,心頭沉重。
東宮的長林兵,放眼望去,盡皆披甲,武器精良,雖然他不知道戰陣是什麼樣的,可長林兵哪怕是被常何引誘過來,依舊井然有序,明顯陣型分明,這點他還是看得懂的。
這一刻,李承乾感覺自己在城頭上布置的弓箭手,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也是現在,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歷史上李世民占據先機,在玄武門卻是只能被動防守,擅自出城迎戰的敬君弘、呂世衡為什麼會被薛萬徹幾個人給斬了。
這些兵馬,精銳程度絲毫不遜色秦王府的八百玄甲軍啊!
原本信心滿滿的伏擊戰,這一刻,李承乾也有些手心冒汗。
雖然這次李世民完善了他的建議,在玄武門留守的兵力增多,可真正見到之後,才知道兩邊的差距,依舊還是存在。
「都說香積寺對砍慘烈,這次玄武門,恐怕也是如此了。」
李承乾喃喃自語,這次秦王府與東宮都是精銳盡出,按照如今的打法,真就是誰輸誰是反賊,誰贏誰是功臣了。
至於齊王府的兵馬,嗯,基本可以無視了,對比起秦王府的玄甲軍與東宮的長林兵,確實有些磕磣了。
李承乾看得目不轉睛,只見東宮與齊王府兵馬沒有絲毫停留,不斷靠近,顯然是格外相信常何。
就在逐漸進入弓箭手射程之時,常何突然策馬狂奔,張公瑾聲音驟然傳來。
「放箭!」
漫天箭雨向著東宮與齊王府兵馬落下,可產生的殺傷力,卻是格外有限,除了部分倒霉催的面門被射中,其餘人幾乎無事。
李承乾一咬牙,直接來到城頭。
「張公瑾!強弩!強弩呢!」
「世子?強弩正在準備!」
李承乾看著強弩才被推出來,再看下方,東宮與齊王府的兵馬已經發起衝鋒,李承乾瞳孔一縮。
下方,城門正在被緩緩合閉,這是李承乾要讓敵人頂著箭雨覆蓋發起衝鋒所準備的。
果然,前方的馮立、薛萬徹、謝叔方幾人看著自己遭遇伏擊,沒有絲毫後退,滿臉決然帶著大軍發起強攻。
「殺!」
箭雨依舊在不斷落下,依舊在給東宮與齊王府兵馬造成極為有限的傷亡,只有謝叔方率領的齊王府兵馬,大部分倒在箭雨之下,餘下的三百餘穿著盔甲的精銳,傷亡同樣格外有限。
城門之內,秦瓊、程咬金幾人帶著玄甲軍,見馮立等人的兵馬靠近,目光一凝。
「殺出去!」
盾兵在前,長矛手依靠在盾兵身旁,後方齊齊用力,倉促之間將臨近城門的長林兵徑直刺倒,在盾兵與長矛手的衝擊下,直接被頂了出來。
長矛不斷捅、刺,盾兵拿著盾,不斷向前頂,與回過神來的長林兵撞擊在一起。
「刀盾手!弩箭手!隨我來!」
秦瓊、程咬金、侯君集、敬君弘帶著陸續從城內殺出來的兵馬,親自頂在前面,利用各個兵種的協同,趁著長林兵慌亂之時,不斷撕開口子。
後面的馮立幾人見狀,紅著眼同樣率兵直接殺了上來,親身在前。
城頭之上,強弩終於完成,當即開始放箭。
然而目標並不是城頭下的長林兵與齊王府衛兵,而是在後面的弓箭手。
「放!」
強弩的箭矢落下,釘在長林兵的盔甲之上,徑直沒入,連人一起掀飛。
然而幾輪打擊過後,強弩沒有弩箭,弓箭手箭囊里的箭矢全部耗盡。
「世子保重!末將這就去支援城下!」
張公瑾向著李承乾道別,帶著弓箭手開始離開城頭。
李承乾沒有說什麼保重與小心的話語,到了這一步,雙方就是在拼命,用命在搏殺未來,還保重與小心什麼?
隨著戰事不斷進行,玄武門城下,血流成河,雙方每一步的進退,都伴隨著大量死傷,沒倒下一個人,雙方後面的人都會快速頂上,沒有一個人怯戰怕死。
秦王府的兵馬終究占據先機,在幾處兵馬的合圍之下,在秦瓊、程咬金、侯君集、屈突通、劉師立、敬君弘、常何等人的搏命之下,漸漸占據上風,東宮與齊王府的兵馬士氣逐漸降低。
然而就在這時,馮立傲然站在前方。
「我等深受太子恩典,今太子在內生死不知,我等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太子出事!所有人!隨我殺!」
李承乾看著盔甲滿是鮮血的馮立動員著長林兵,暗道要遭。
「秦瓊!阻止他!」
李承乾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呼喊著秦瓊阻止,可聲音不僅沒能穿過戰場,也為時已晚。
深受李建成恩惠,被李建成格外重視打造的長林兵,爆發出死志般的決心,已經出現的頹勢,硬生生的被馮立給拉了回來,雙方再度陷入拉鋸戰之中。
雙方不斷血戰,每個人身上的盔甲都已經傷痕累累,最前方拼得最凶的雙方軍士,盔甲更是已經被染紅,彼此殺紅了眼,刀口都已經出現卷刃,斧口也出現了缺口,手中的塑、戟、錘等武器都出現不少深深的痕跡。
即便是秦瓊,面對精良不畏死的長林兵,此刻的每一步推進都顯得格外艱難,每一擊只有打中頭部,巨大的震盪之下讓長林兵喪失戰鬥力,擊打其餘部分也只是讓長林兵倒在地上,痛苦一會,繼續上前廝殺。
隨著雙方的甲冑不斷被磨損,武器逐漸被損壞,利器已經可以直接刺入身體,雙方不少人直接拔出腰間的長劍,血戰進一步加劇。
長林兵每推進一步,隨後又被秦瓊等人打回來,反被推進一步,不斷的重複著。
李承乾已經來到城門之前,一個人手持長劍,靜靜的挺拔站立著,看著戰場。
李承乾雙目沒有移開,聞著空氣中散發出來的濃烈血腥味,看著地上的鮮紅,雙方不斷有人倒下,戰場的慘烈不斷衝擊眼球,讓他極為不適,依舊沒有移開雙眼。
李承乾很清楚,他就是秦王府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他還在,所有人都不會退。
他也更加清楚,哪怕以後他基本不會再見到這種血腥的場面,可他的身份,註定了有些東西,他必須得適應!
來到這樣的時代,就得適應這個時代。
適者生存。
待種種強烈的不適逐漸散去,李承乾體內的腎上腺素不斷飆升,眼前的廝殺,看得他又是一陣熱流涌動。
雙方的每一個軍士,在這場大戰之中,猶如戰神一般,看得李承乾格外熱切。
就在這時,馬蹄聲在玄武門之後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