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朕禪位於你,是要你能守住社稷,盪滅賊寇,你可不能棄土棄京,苟安南逃,否則,不但朕不能接受,列祖列宗也不能接受!」
「朕望你能踐行聖人之道,恪守國君當死社稷之禮!」
崇禎在內閣大學士們領了旨後,就立刻告誡了朱慈烺一番。
朱慈烺對此只能感嘆崇禎這皇位果然也不是白讓的。
因為崇禎在讓了皇位後,就迫不及待地在自己和內閣大學士們面前,表現其聖德巍峨的硬氣來。
「兒臣謹記!」
但朱慈烺是不怕什麼道德綁架的。
他現在只想要至高無上的皇權。
只要有至高無上的皇權,他就能自救,就能讓天下那些精緻利己的權貴官紳好好感受一下,皇帝不要臉敢掀桌子是什麼感受。
而崇禎如今能願意把皇權給他。
對他而言,就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
他自然不可能指望崇禎會在讓位給他的同時,還體諒他,照顧他的感受。
至於將來他還是要南遷,且因此被崇禎在道德上責難,他也不怕。
他相信,只要有權勢在手,自會有大儒為他辯經的。
這是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的崇禎所不能明白的。
「陛下聖明,此時傳位東宮,可謂救國之上策,畢竟東宮之神聖明哲、機警果決,天下皆知,宗社匡扶有望啊!」
內閣大學士們在回到內閣後,就立刻按崇禎要求擬了退位讓太子監國攝政的諭旨,且發去了六科。
而在他們要商量如何擬禪讓詔時,魏藻德就先在丘諭面前稱頌了一番。
儘管魏藻德心裡已經認為,大明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存續希望,但他明白這個時候得向太子示好。
畢竟崇禎已經決定要退位,只有向太子示好,才能讓他在大明即將滅亡的時候,有機會逃出京師。
他在丘瑜面前說這些,則是因為東宮師傅項煜和丘瑜是同年好友。
丘瑜訕笑,未置可否。
反倒是蔣德璟在這時笑著回應:「這個時候,東宮能使陛下做出如此決斷,確實讓人意外,但也確實是有擔當之舉!」
「諸位閣老,我認為,既然東宮已年長,又有如此擔當,禪讓詔旨就當著重於褒揚其孝德,而不必言大政仍當請教今上之語。」
方岳貢這時也直接在如何擬禪讓之旨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魏藻德瞅了方岳貢一眼,隨後道:「我本也是這麼想的。」
蔣德璟點首:「應當如此。」
隨後,兩人就看向了范景文和丘瑜。
范景文先點了點頭:「殿下至純至孝,是當褒獎其孝德,而今上是否仍然訓政,也確實不重要,畢竟國政已艱難至此,還不如成全殿下孝德。」
丘瑜見其他人都贊成,也都跟著贊成:「也是,這樣即便社稷傾覆在殿下手裡,也不至於讓殿下顯得無可彰之處。」
這些內閣大學士們便因此達成一致,在接下來的禪讓詔旨中,只著重表彰朱慈烺的孝德,而絕不給朱慈烺挖坑,讓崇禎有法理上的權力去限制朱慈烺這個皇帝。
當然!
這不僅僅是因為崇禎已決定禪讓,他們更願意考慮新皇帝的感受,也與崇禎本人確實對大臣猜刻寡恩,而使得君臣關係不怎麼好有關。
所以,他們也不希望崇禎成為太上皇后還有機會幹涉新皇帝,操縱朝堂。
朱慈烺在見完崇禎後,因崇禎今日不想再看見他,他便回了自己的端敬殿。
現在的他只需要等崇禎退位讓他監國攝政的旨意到,且舉辦禪讓典禮,以及自己正式登基做大明新的皇帝後,就可以行天子權,為自己和整個大明朝做最後的掙扎。
回來後,朱慈烺就去了端敬殿後殿練習射御,而不是如往常一樣讓內侍給他讀史書聽。
值此亂世,練習射御對他無疑是更重要的一件事。
「皇爺,有旨意!」
等朱慈烺練的手臂練得發酸時,伴讀太監邱致中來到了他面前。
朱慈烺心裡暗喜,當即下令擺香案接旨。
來宣旨的是當值的司禮監隨堂太監張國元。
而等朱慈烺和東宮諸內侍跪下後,張國元就展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皇太子朱慈烺聰慧有成、胸具良謀,又仁孝至誠,故在此國運危難、人心盡喪之際,力請代父承接萬幾之勞,而欲扶社稷之將傾。」
「為社稷計,又感其孝心或能動蒼天之心,而救蒼生於水火,使天下再無亡國之象,朕決意退位靜養,而命太子朱慈烺即日起監國攝政,總攬朝政,內外諸司,悉聽節制。」
……
「欽此!」
張國元念完後,朱慈烺接了旨。
而張國元在朱慈烺接了旨後就立刻扶起了朱慈烺:「小爺快快請起!」
朱慈烺現在還沒正式登基。
所以張國元還是稱他為小爺,且在朱慈烺起身後,就向朱慈烺行起了大禮:「奴婢司禮監隨堂太監張國元在這裡恭喜小爺了!」
「賞!」
而朱慈烺也吩咐了一聲,隨後就拿著聖旨去了正殿。
「奴婢叩謝小爺。」
來到正殿後,朱慈烺就令伴讀太監邱致中按古禮擬請崇禎收回成命疏。
這是禪讓中必須要走的流程,以顯得他不是真正貪權之人。
而且這樣的流程要來三次。
流程走的很快。
當晚就由內閣值守大學士和司禮監值守太監完成了這些流程。
崇禎朝因為軍務繁重,所以每晚都有大學士和司禮監太監值守,以避免軍情耽誤。
而朱慈烺恭請崇禎收回成命、崇禎在下旨要求他接任大位的流程之所以很快走完,則是因為上下都很明白,這個時候,帝王更換耽擱不得,也不敢慢了半拍而惹新帝不高興。
崇禎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反悔。
他在對閣臣們宣布退位後,就於當晚去了奉先殿。
這裡是皇家家廟,供奉著大明曆代帝王。
崇禎來到這裡跪下後不久,就兩眼含起了淚。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朱由檢今日已決定禪位於太子,非是不肖子孫不願擔下亡國之責,實在是不肖子孫在此無力匡扶社稷之時,不能不給太子一個證己忠孝的機會。」
「若大明果亡,朕自會與他一同殉國,也算成全了他的忠孝之心。」
「若他真是麒麟子,救社稷於危亡,不肖子孫如今退位,也不失為大利社稷蒼生之舉。」
「但若他只是為得帝位而求南逃偏安的機會,不肖子孫也請列祖列宗放心,不肖子孫定痛斥起偏安之局,而督其恢復祖宗江山之完整,否則,不肖子孫寧斷父子之義,也要廢其帝位!」
「所以請列祖列宗放心,不肖子孫此舉非是不敢擔下亡國罵名,實在是在如今江山危在旦夕之時的萬般無奈之舉。」
「不肖子孫也為太子有如此孝心和擔當感動,而希望他不會令不肖子孫與列祖列宗們失望。」
「只是如今大臣們各個沒有忠義之心,對不肖子孫退位之意,毫無諫阻以盡君臣情分之誼,也沒在太子自請不肖子孫退位之前上疏請不肖子孫退位,而避免天家父子走到如今激烈爭執之地步。」
「如今,不肖子孫只請列祖列宗早降福澤、多出良臣,佑我皇明,使李自成、張獻忠等賊儘早被誅,勿真使宗社毀於我父子之手啊!嗚嗚!」
崇禎說著就伏地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