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6日。
上午。
6.29專案組會議室。
專案組全體成員齊聚會議室。
這是自專案組成立以來的第二次全體會議。
距離破案時限還剩下9天。
但這次會議的氛圍卻與平時有所不同。
在此之前，專案組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愁容不展，宋遠山雖然一直十分鎮定地主持著大局，但他的臉上也從來沒有出現過輕鬆的表情。
但今天，細心的人都能發現，他眼底深處偶爾會流露出一絲輕鬆。
這自然是因為，案件的偵查取得了重大的進展。
會議開始以後，宋遠山先是讓鄭海東通報了一下案件的整體進展情況，讓在座的所有人對目前的偵查進度有一個全面的了解。
隨後，就是各小組匯報，包括目前的成果、下一步工作思路等。
這些程序，進行的很快。
這之後，才是今天會議的重頭戲。
「下面請方支隊通報一下昨天的現場勘察情況。」宋遠山身後傾，靠在了椅背上。
方敏聞言站起身，先朝宋遠山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將一張兩張海報大小的紙貼在了幕布上。
隨後她轉回身，對眾人介紹道：
「昨天我們在金庫通風管道內提取到了多處近期形成的爬行痕跡，並在樓頂通風口處採集到三枚較為完整的鞋印。經過技術組連夜比對分析，目前已經得出了初步結論。」
她半轉身，指向其中一張紙，那上面畫的是管道的截面圖。
「根據咱們民警同志進入管道後的測量數據，結合管道內壁灰塵被壓實的厚度、寬度以及間距痕跡，我們推算出犯罪嫌疑人的身高應該在153厘米到156厘米之間，體重很可能不超過40公斤，體型瘦弱，肩膀較窄。」
方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這個身材特徵，在成年男性中屬於小概率人群，當然，我們不能排除女性嫌疑人或未成年嫌疑人的可能，但這種可能性比較低，目前看來，鑽入金庫內部的應該也是這個人。」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宋遠山敲了敲桌子，現場安靜下來。
方敏移動手臂，將手指向另一張圖，那上面是一幅電腦合成的人物輪廓圖。
「根據現有數據，我們繪製了初步的身形畫像。另外請大家注意一個細節——這人的鞋印前端外側有輕微的拖拽痕跡，說明他在抬腳時腳掌不太有力，可能腿或者腳踝曾經受過傷。」
「受傷？確定嗎？」第二小組的組長葛舟下意識問道。
「基本可以確定，除非嫌疑人狡猾到能做出這種偽裝。」方敏回答道，「趙今明同志反覆驗證了幾枚鞋印，其中兩枚在同一個位置出現了相同的拖拽特徵。這不太可能是巧合。」
「太好了，這樣的話，走訪的時候就可以重點關注那些曾經因傷就醫、或者走路姿態有明顯異常的人。」葛舟主要負責帶隊走訪，他深知這個特徵實在是太重要了。
「好，那麼大家都知道了吧。」宋遠山示意方敏坐下，然後開口道：「接下來的走訪排查工作非常重要，我補充幾句——第一，我們要重點關注本地或者周邊縣市曾經在建築工地做過管道工、通風設備安裝工的人員，這些人經常鑽狹小空間的比例比較高；第二，去資料庫中找，看看有沒有具備此類特徵的，有過盜竊前科、特別是入室盜竊或者倉庫盜竊案底的人員，這類人往往具備較強的攀爬能力和反偵查意識。」
「好的宋局。」
「明白。」
「是！」
眾人紛紛應下。
這時，宋遠山的目光掃過全場，突然落在了林聽身上。
「小林。」他招呼道。
林聽沒想到宋遠山會招呼自己，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站起身，「宋局。」
宋遠山點點頭，然後對眾人道：「我這個人的風格就是獎懲分明，林聽小同志為我們抓專案組找到了這條非常重要的線索，這就是功勞，讓我們為他鼓掌！」
說完，宋遠山帶頭鼓起了掌。
見宋遠山這樣做，在場各位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全都鼓掌喝彩。有一些不知道實情的人，一邊鼓掌，一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林聽，奇怪這個線索居然是這個組裡的小透明，而且是唯一的輔警找到的。
林聽站在那裡，心中也不由得一陣激動，臉上微微發燙。
是了，這種認可，也是他喜歡這項工作的原因之一！
幾個呼吸後，掌聲漸歇。
「小林，坐下說話。」宋遠山雙手虛押，現場徹底安靜下來，然後他對眾人說道：「大家都要向林聽小同志學習，偵查工作一刻也不能鬆懈，要時刻繃緊神經，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眾人再次紛紛應允。
「那好，接下來你暫時編入走訪排查組，跟著葛舟同志，把這個人給我挖出來。」
聽了這話，林聽徹底從剛剛激動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他意識到，宋遠山已經決定將他推到明面上，而且直接編入了第二組，算是大幅提高了地位，直接參與案件偵辦，不再是打擦邊球了。
可是，這與他的查案思路背道而馳。
如果跟著跟著葛舟，那自己就沒有辦法去順著自己的思路查下去了，必然被那些走訪工作所困。
林聽陷入糾結。
一邊是領導的安排，而且還是好意；一邊是破案的意志。
最終，內心的堅持，和對破案的渴望，還是戰勝了理智。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長了個心眼，他並沒有直接折宋遠山的面子，而是採用了一個自以為比較好的迂迴方式。當然，實際上，這並沒有多麼迂迴……
「宋局，我這邊還有一個發現，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林聽當眾說道。
眾人全都愣住了。
好傢夥，我們查了好幾天，沒發現什麼東西，你這突然冒出來，直接上兩個線索？
有人看林聽的眼神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那眼神很複雜，什麼樣的情緒都有。
「哦？那你說說。」宋遠山原本已經打算散會了，卻一下被林聽的話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