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多鐘。
進入夏季以後,天已經長了很多,這個時間點,日頭雖然已經偏西,但它散發出的光仍然濃烈。
日光斜斜地照在道路兩旁房屋的磚牆上,幾戶人家的柵欄上晾著衣物,有人在自家的院子裡面門口晾著衣服,有人坐在吱嘎作響的椅子上,躲在角落的陰涼處擇菜。見警察來了,無一不紛紛探頭張望,有好信兒的人,還假裝沒事似的跟在了後面。
林聽五人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最終才來到了受害者的家。
受害人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姓王,叫王梅,離異,平時自己一個人住,有一個孩子在上大學。
此刻,她正站在自家院門口,眼睛紅紅的,雙手攥著破舊上衣的一角,不停地來回踱步。
當看到陳樹德的那一刻,她就像是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迎了上來。
「陳哥,你總算來了!」話剛一出口,委屈的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掉,狠狠地摔在了泥土裡,「我閨女的學費啊!我母親給我的嫁妝啊!全沒了!」
隨著她的話語,撕心裂肺的哭聲再也止不住,方圓幾百米似乎都能聽到那令人痛心的哀嚎。
陳樹德不由得也是鼻子一酸。
不提他年輕的時候,曾經當過這一片區域的片警,就說他現在是主管這一片區域的刑警中隊長,他和自己轄區的很多群眾都是有接觸的。
眼前這位王梅是個妥妥的苦命人,前夫是個酒蒙子,兩人沒離婚的時候就天天喝酒,喝多了就對她又打又罵。
王梅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了婚,獨自撫養女兒長大,靠給人做鐘點工和縫縫補補攢下一點錢。去年女兒爭氣,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才算是給灰暗的生活里點亮了一道光。
雖然學費和生活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但只要一想到那乖巧懂事有出息的女兒,王梅就覺得再苦再累都值得了。
然而,她省吃儉用,費勁千辛萬苦才給女兒攢下的學費,卻在一夜之間被該死的小偷給盜走了,甚至還有家裡唯一一件值錢的首飾。一種叫做「絕望」的東西在王大姐的胸中蔓延,若不是心裡還指望著警方能將錢款追回,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
「妹子,你先別激動。」陳樹德連忙安慰道,「你放心,我們一定幫你把錢找回來!」
看到這種情況,與王梅有過接觸的劉向誠和張海也紛紛上前安慰。
有了陳樹德的保證,王梅也算是有了主心骨,撕心裂肺的哭聲暫時止住了,但悲傷的神情卻一直留在臉上。
看到對方的情緒稍微緩和,陳樹德趕緊開口問道:「妹子,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家裡被盜的?」
王梅吸了吸鼻子,「我早上起來就出門幹活了,我清楚的記得鎖上了大門。可是下午兩點多我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門鎖居然是開著的,可我記得我明明將鎖頭給鎖上了。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聲,連忙衝進屋裡,直奔我放錢的那個小箱子,結果……」
說著,王梅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哽咽著說不出話。
「先進去看看吧。」陳樹德嘆了口氣,王梅這裡基本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了。
在陳樹德的帶領下,幾人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王梅家的院子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區域正對著院門和屋門,屬於走廊性質,一角堆著些劈好的柴火,房子和柵欄中間掛著鐵絲,上面晾曬著幾件洗得發白、帶著補丁的衣服。
另一部分較大的區域則是用柵欄隔開,裡面是王梅自己耕種的土地,種的茄子、白菜、辣椒等蔬菜,菜地里還圍出了一個雞架,裡面養著幾隻小雞。
林聽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座院落。
院落的木質柵欄並不高,也就一米五左右,
菜地裡面的腳印很多,新舊交疊,顯得十分凌亂,分不清是誰的。
「陳叔,我去那邊看看。」林聽指了指較大區域的院落。
陳樹德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去屋子裡看看。」
四人推門進屋。
一進屋是廚房,然後右手邊是臥室。
可現場的情景似乎與預想的有些出入。
屋內的狀況,並不像一般的入室盜竊案那般,現場一片狼藉。
整個現場,雖然略顯凌亂,但還是能看得出來,竊賊並沒有在屋內大肆翻動。
陳樹德目光一閃,他立刻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麼。
想到這裡,他將目光轉向一旁的三個年輕人。
張海和趙廣民兩人東張西望,認真的搜尋著可能存在的線索。
而劉向誠則皺著眉頭陷入思考,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一時間又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不同的表現,自然代表著不同的敏銳性,這一切都被陳樹德盡收眼底。
不過,他也只是將每個人的表現暗暗記在心底,因為現在並不是考察年輕人的時候。
「妹子,你的錢和手鐲是放在了什麼位置?」陳樹德轉頭問了一句。
此時,王梅的情緒也終於是稍微緩和了一些。
「就在炕頭那個大箱子最底部的角落裡的一個帶鎖的鐵盒裡,錢和手鐲都在一起放著了。」王梅抽噎著回答,但好在她能將事情說明白。
順著王梅的指引,四人看到了那個已經空了的鐵皮盒子。
「你說鐵盒有鎖,那鎖呢?」劉向誠問道。
「鎖沒有了,」王梅回答道,「我看到盒子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你摸過這個盒子了?」陳樹德攔住想要上前拿盒子的趙廣民,繼續問王梅道。
王梅點點頭,眼睛裡全是理所當然。
陳樹德十分無奈,但也沒有什麼辦法。這其實很正常,就普通百姓來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現場意識,不可能想到不去破壞指紋線索。
看來,指望著從鐵盒上的指紋來尋找犯罪嫌疑人,基本上是沒戲了。
好在陳樹德本來也沒對此報什麼希望。
現在的指紋鑑定,需要在犯罪嫌疑人有前科或者系統里錄有相應指紋的前提下,才有對照的可能——這就是1:N對照。
另外,在抓獲嫌疑人後,也可以提取其指紋與現場指紋進行定向比對——這就是1:1對照。
而且指紋鑑定程序很複雜,一般情況下,不發生大案要案,是很難申請到指紋鑑定的。
在其它層面上,要是這麼一個盜竊案,都需要指紋鑑定的話,那東安縣刑警大隊可能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現在這個年代,實地蹲守、摸排走訪、痕跡檢驗和發動群眾等傳統手段的偵查手段,仍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陳樹德的思路很快就轉向這方面去了。
正在這時,林聽勘察完了院子,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現場的情況,沒等陳樹德說什麼,他直接開口道:
「陳叔,嫌疑人對這裡很熟悉啊,要麼是盯了很長時間;要麼就是熟人作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