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誠越分析,就越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
陳樹德聽著他的話,也是不住地點頭,眼神中也露出讚許的笑容。
就好像……看見自己的孩子終於學會走路了一樣。
「怎麼樣,陳叔,我分析的對不對?」劉向誠得意洋洋道。
雖然證據是林聽找到的,他們到光明木材廠來尋找問題,也是林聽引導的,但能根據目前的證據和行動,推論出這些東西,這證明劉向誠在案子上是用了心思的,而且也具備一定的刑偵天賦。就算沒法和林聽比,但也比絕大多數人要強了。
也無怪乎陳樹德表現出了滿意的態度。
不過,最後,陳樹德卻又敲了他的腦袋。
「陳叔!」劉向誠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的分析應該是正確的。
「你分析的不錯,但你下結論下的太早了。」陳樹德道,「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時候,不要那麼輕易的下結論。」
「什麼意思,陳叔,你認為周志遠不是兇手?」
「我現在無法確定,因為其中還有問題沒有解決。」陳樹德轉向林聽,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還是先聽聽小林怎麼說吧。」
聽到陳樹德的話,林聽知道,對方一定也想到了這其中存在的問題。
陳樹德讓林聽來說,有多層意思,一是刺激刺激劉向誠,讓他多學習學習,因為案件的結論,是一定要完成邏輯閉環的;二是對林聽的一種認可——他認為,自己想到的東西,林聽一定也想到了,甚至可能想到的比自己更多。
林聽沒有推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神色,而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周志遠是兇手的概率很低!」
「為什麼?!」劉向誠驚呼出聲,隨後他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問道:「是因為鑑定結論還沒出來嗎,還是因為,我們需要找到那根麻繩,才能認定他的作案嫌疑?」
林聽搖搖頭,語氣嚴肅,「鑑定應該沒什麼問題,是麻繩掉落物的概率也是極高。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林聽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開始揭秘——
「我們剛才已經測試過了,從永興家園小區到光明木材廠,單程最快的時間是二十六分鐘,這幾乎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極限速度了。」
「我看過之前的卷宗,在周志遠的不在場證明中,門口看門的大爺證實:周志遠本人在下午5點05分出現在木材廠門口,因為門房電視壞了的緣故,周志遠還特意帶了一本書給他。後來,周志遠於6點前從辦公樓里走出,在門房裡面陪他聊天,一直聊到了6點20分左右,才離開光明木材廠。」
「也就是說,假設周志遠當天是翻窗回到家裡殺人——清理現場——再返回木材廠——爬窗上樓——去門房,這樣的過程的話,那他可用的時間,最多只有50分鐘!」
「周志遠不會開車,他平時上下班一般都是坐木材廠的班車,要麼就是騎自行車。最快的速度就是坐計程車,我們的極限測試是26分鐘,這還是在不在意車輛損耗的情況下,如果是計程車,就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車損。而且,就算周志遠多給錢,往返的時間本身也超過了50分鐘,再加上作案時間,以及提清理現場的時間,這些至少需要10分鐘左右,再加上微小損耗……」
林聽的話邏輯嚴密,環環相扣,劉向誠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他瞪圓了眼睛,「他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也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兇手!那他爬窗戶幹什麼?難道爬窗戶的另有其人?可是我們已經走訪過了,當天是周末,來單位加班的就只有周志遠一人。」
「這些問題,我暫時也沒想明白。我倒是有幾個猜測,但時間還是對不上。」林聽道。
突然,陳樹德似是想起了什麼,「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那門房大爺看到的「周志遠」,就不一定是真的周志遠?」
林聽愣了一下,「陳叔,你是說……有人假扮周志遠?」
「對!」陳樹德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你們想想,門房大爺年齡已經快60歲了,視力可能有點問題,那天電視又壞了,這時,有人過來了,跟他搭了句話,然後拿本書給他,他大概率不會仔細辨認對方的臉,只要穿著、身形像周志遠,再加上對方主動提了周志遠的名字,他自然就會認為那就是周志遠。」
「可是……」劉向誠皺眉,「假扮的人得跟周志遠長得很像才行吧?就算大爺眼神不好,近距離接觸也不可能完全認不出來。難道,周志遠還有個雙胞胎兄弟?」
「你小說看多了吧你。我的意思是,陪大爺聊天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周志遠本人。」陳樹德繼續分析道,「但是,5點05分來送書的那個人,是假扮的!」
劉向誠聽完,一時間有點懵,他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林聽接過話頭,「如果這樣的話,真正的周志遠,在案發前,就沒有來過木材廠。假周志遠在5點05分出現,給大爺送了本書,製造周志遠『剛到』的假象。再然後,真正的周志遠作案後,在6點前趕回廠里,翻窗上樓,從辦公樓正門走出來,去門房陪大爺聊天。而假周志遠翻窗離開。這樣一來,不在場證明就形成了。」
「真假孫悟空?」劉向誠眨了眨眼睛,做了個手搭額頭的動作。
「是這個意思。」陳樹德道。
「不過,這個推理卻又引出其他問題。」林聽再次陷入思考,「如果真的有人假扮了周志遠,那麼這個人一定和周志遠關係密切,才會選擇冒著極大的風險來幫助周志遠殺人,可是我們在走訪調查時,並沒有發現過這樣一個人。而且,凡事都有動機,如果有這麼一個人,那這個人的動機是什麼?」
現場安靜下來,三人全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陳樹德開口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先等鑑定結果出來吧。咱們今天的推論,我回去以後和領導匯報,然後在會議上討論一下,集思廣益嘛。」
說完,陳樹德嘆了一口氣,用飽含歉意的眼神看向林聽,「只是,又要委屈你了,明明線索又是你找出來的,回去後,我卻沒辦法給你請功。」
「沒事,陳叔,那不重要,」林聽擺擺手,「我只想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