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後,林聽直接躺在床上狠狠睡了一覺。
一覺過後,他的心情也平復了不少。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公平」二字,從來都是相對而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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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前的林聽,非得在專案組鬧它個底朝天,憤而離場。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畢業以後,他的性格就產生了一些變化,尤其是到派出所當了輔警之後,整個人都沉穩了不少。
他把這種變化歸結為「更年期」。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變化起碼還算是挺好的。
一個多小時以後,林聽的父母回家了。
看到林聽在家,兩人也是非常驚訝。因為這些天以來,林聽都是很晚才到家的。
「今天下班怎麼這麼早,案子破了?」林正謙換了鞋,把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沒破呢,但我估計也差不多了。」林聽回答道。
「案子沒破,你居然還能回來這麼早!」林正謙露出不解的表情,「又放假了?」
「沒有,我不在專案組幹了。」林聽語氣平淡。
「啥?」母親王秀英剛剛走到廚房門口,聽到林聽的話,手裡的菜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意思?」林正謙的聲音高了好幾度,身體前傾。
「沒什麼,省里來了督導組。」林聽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輔警不能參與這個案子,我就退出來了。」
「呵,」林正謙輕笑一聲,身體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翹起了二郎腿,「我就說吧,這輔警沒啥意思。」
對於林聽退出專案組這件事,林正謙倒是有點高興。
雖然兒子遭受了不公平待遇,但他看兒子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那麼,這個事情正是一個好機會,讓兒子別再幹這什麼勞什子輔警,抓緊去法院才是正途。
「你個沒長心的!」看到林正謙的反應,母親王秀英氣憤道。
她倒是沒想那麼多,她只是心疼兒子——加班加點幹了這麼長時間,一個輔警身份,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行了行了。」林建國擺了擺手,「我意思是,輔警就什麼意思,錢給的少,活也沒少干,然後還受歧視?」
「林聽,跟爸說說,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聽知道父親的意思是什麼,他想了想,道:「我想先回派出所。」
「還干你那個破輔警?」林正謙瞪圓了雙眼,他以為經過這次的事情,林聽已經想通了。
沒想到……
「沒有正式編制,根本就站不穩,你還能幹一輩子輔警?」林正謙焦急道,「而且,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案子結了就去法院。」
「我說的是去看一看,」林聽道,「而且,案子不是還沒結呢嘛。」
「你……」林正謙猛地站起身。
「案子結了我一定去。行了吧。」林聽也不想惹父母生氣。
「這可是你說的,一言既出……」聽得此話,林正謙眼前一亮,可算得到保證了。
「駟馬難追。」林聽無奈道。
「哈哈!好!」林正謙大笑著坐回到沙發上,「秀英,晚上弄倆好菜。」
王秀英也很高興,雖然她一直支持兒子,但既然現在事情發生了變化,而且有更好的去處,那當然是更好的。
「我這就買扇排骨去。」王秀英轉身,風風火火地出了家門。
吃完晚飯,林聽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之前,他隨手抽出一本《刑事偵查學》,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自己的筆記。
他的心緒一時間翻湧起來。
他趕緊把書放回去,然後拿出一本小說。
然而,小說才看了幾頁就看不下去了。
他索性從床上起來,坐到書桌前。
桌面上放著自己那個黑色筆記本,裡面全都是「永興家園殺人案」的案件資料、時間線、人物關係圖,還有一些零碎的思考和推測。
一拿到這個,他整個人的狀態立刻就變了。
煩惱、矛盾、糾結等等無關緊要的情緒,全都離他而去。
剩下的,只有專注!
他開始思考起來。
證據更新的信息,究竟意味著什麼?
砧板信息裡面,自己沒想明白的,或者說裡面潛藏的東西是什麼?
潤喉糖、西梅,這兩個物證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潤喉糖只在醫院有售,說明兇手是從醫院買來的,也就說明潤喉糖可能是醫生為兇手的某種咽喉疾病開具的處方。
隨身攜帶西梅是兇手的習慣,西梅並沒有潤喉效果,那到底是為什麼會用這種奇怪的習慣?如果是低血糖的話,一般人都會攜帶糖吃,而不是西梅這種東西。
在查監控的時候,那個不是李桂芬的女性身影,有沒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林聽的腦子裡閃過。
他揉了揉太陽穴,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
現在,他已經沒有資格去查這個案子了。
……
第二天一早,林聽穿好警服,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警服一直以來都不怎麼合體,那是派出所的老民警給他的。
龔寒倒是答應給他一套警服,但因為實在太忙,他還沒來得及辦這件事。
林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以前從來沒覺得這身衣服有什麼不好,但今天站在鏡子前,忽然覺得那不合體的地方實在是過於不和諧了。
「或許,法院真的是個好去處?」他心裡暗想。
「媽,我去上班了。」他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吃了早飯再走!」
「來不及了,拿倆包子路上吃。」
林聽從盤子裡抓起兩個包子,用塑膠袋一裹,塞進口袋,換了鞋出了門。
東安分局,清水河路派出所。
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門口停著兩輛警車。
林聽進門,直接上了二樓。
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趙鐵軍正坐在椅子上擺弄著一根鋼筆,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是林聽,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小林,來了?」趙鐵軍放下鋼筆,沖他招了招手,「進來,坐。」
林聽走進去,在趙鐵軍對面坐下。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趙鐵軍四十多歲,從警以來,一直在基層摸爬滾打,干到了派出所所長的位置,對這些事情,他再熟悉也再理解不過了。「盧隊長親自跟我說了,你在那乾的不錯,龔寒也特地打電話讓我照顧你,你沒什麼錯,別多想,回來了就繼續好好干你的本職工作。」
「趙所,沒事,我明白。」林聽笑了笑。
「那就好。」劉志遠站起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去忙吧,今天戶籍窗口那邊缺人,你正好先去頂上。」
「好。」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派出所的同事們也陸續來到所里。
有人已經聽說了他的事,隨便安慰了兩句;有人不知道什麼情況,隨便打了個招呼。
林聽一一回應。
然後,他來到戶籍窗口,開始重複著同樣的工作——核對信息、掃描證件、列印表格、蓋章簽字。
永興家園殺人案,似乎漸漸變得與他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