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霄將李正均引至偏殿,此處不比其他司的繁忙喧鬧,殿中只有一名副手模樣的人垂手而立。
李正均一步踏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下微微一動。
只見那是個極壯碩的漢子,生得膀大腰圓,站在那裡如同一堵肉山。
李正鈞已生神識,能夠察覺到此人周身氣息頗為怪異,乍看是人,細感之下,卻透著一股妖獸野性。
那人見了李正鈞,也不等李宸霄發話,便徑直匍匐在地,以額觸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小人李虎澎,拜見大人!」
聽這名字,李正鈞心下瞭然,此修士竟然是頭虎妖。
「起來說話吧,既是自家族中聽用之人,不必行此大禮。這些年來有勞你們一脈為家族出力,日後大赤界那邊,或許還要多仰仗你們。」
李虎澎小心起身,恭敬答道:
「能為大人效力是我這一脈天大的福分,小人雖未讀過什麼道法,卻也知曉知恩圖報四個字,大人有事儘管吩咐,小人這一條性命但憑大人驅策。」
李宸霄適時開口,將這虎妖的來歷與李正鈞簡單分說了一番:
「虎澎的祖上當年被真人所救,自那之後,他們這一脈便世代為我家效力,從未有過二心。」
李虎澎聞言,非但沒有家生奴僕的憋屈,反倒多了幾分自豪。
「當年巫祝東出,捉我族人為祭,若非真人相救,我這一脈從祖上起就斷了香火。後來真人又出手將巫祝滅殺,替我祖上報了血仇,這等恩情,別說幾代,便是十代百代也還不完!能替李家賣命,是我李虎澎這一脈的榮光!」
他說得情真意切,絕非虛言矯飾。
李虎澎的自豪來自於李家的忠誠,絕非李家其他妖獸能比的。
這些年來,他這一脈雖被李家收了真靈,可換來的卻是世代的庇護,不必像山中那些野妖一般日夜提心弔膽。
既能安心修行,又有功法靈資供養,如此日子比那些茹毛飲血的同族強出何止百倍。
李正鈞點點頭,話鋒一轉:
「我此番要去異界,需要你後輩中的李虎巉隨我同行,負責與那頭的虎妖交涉,並襄助我開山立府。一會你幫我跑一趟,將他喚來,我有些話要當面交代。」
李虎澎聽聞自己的後輩能出征異界,再續祖上榮光,激動地鬍鬚顫動。
這意味著什麼?
這可是相當於從龍之功!
日後大人成就紫府,他這後輩定然前途無量。
若再立下什麼大功,他們這一脈或許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李家的功勳制度已然建立,曜明閣更是將首批十名子弟的名號列入其中,凡是知曉兩界密辛的,哪個不盼望著自家後輩能去異界?
李虎澎當即拍胸脯,聲音洪亮道:
「大人放心!俺這就去把那崽子拎來,但凡他敢有半分怠慢,俺老傢伙先打斷他的腿!」
李宸霄捋著長眉,面露微笑。
李虎巉本就是他舉薦的人選,如今見這一脈如此識趣,他這舉薦之人自然也與有榮焉。
他等李虎澎退下,神色一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大人,事不宜遲,老朽這便為您講解拘靈之法。此法非同小可,入門極難,須得修士擁有強大神識支撐方可修行。大人既已結成玉京輪,靈識初開,又有明陽之法打底,神識之強遠超同境,正是修行此法的上佳時機。」
那玉簡通體漆黑,上面刻著《玄台鎮靈拘性訣》。
李正鈞將神識探入其中,將其中精要一一收入心神。
待他大致瀏覽一遍,李宸霄才開始逐條講解其中關鍵。
「此法的根基,在於以自身神識侵入對方靈台,尋其真靈所在。妖獸的真靈並非命魂,它藏於靈台最深處,外有層層混沌包裹,乃是「性」之寄託。」
「所謂拘靈,並非真的將真靈取出,如此妖獸便和死物無二了。拘靈之法,乃是以神識凝成『鎮台之印』突破那片混沌,打入妖獸靈台,鎮住其真靈,將「性」從中剝離。「性」在手中,妖獸的生死、行止、喜怒,盡在施術者一念之間。」
「然而,施術者若是不慎,神識在侵入對方靈台時被那混沌所傷,輕則神魂受創,重則被妖獸之「性」反噬,輕者痴傻,重者身亡。」
他見李正均聽得認真,又補充道:
「此法入門最難的地方便在於神識強度,修士的神識若不夠凝練,便如無根之萍,一進妖獸靈台便會失了方向,被那混沌中的暴戾之念衝散。」
「所以我想再三叮囑大人,欲速則不達。兩界存在速差,大人回了大赤界,盡可以閉關慢慢來,應該也不耽誤銜金山之行。入門之後還須多多拿低階妖獸練手,等完全掌握了再圖高階,如此方是穩健之法。」
李正鈞一一記下,又就其中幾處晦澀之處反覆詢問。
說來奇怪,這功法雖然晦澀,但李正鈞卻學習起來並無阻塞,再加上有李宸霄這個行家從旁指點,不過兩個時辰他便已將這《玄台鎮靈拘性訣》的入門關竅掌握了七七八八。
他起身告辭道:「叔父,侄兒已經大致明了,這便回大赤界參悟修行,待下次回來再向叔父請教。
李宸霄點點頭,道:「大人若修行中遇到任何阻礙,隨時回來找我,這幾日我寸步不離,便在殿中候著。」
待李正均消失在殿前,李宸霄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兩條長眉微微蹙起,低聲呢喃道:
「雖有兩界速差,可這《玄台鎮靈拘性訣》入門之難,老朽當年可是足足花了半年光景...大人天資雖高,只是不知這神識一關,能否趟得過去?」
想到這裡,他立刻去找家主李正琛,族中若有什麼增強神識的靈物,此刻正是拿出來的時候。
————
大赤界。
已過了兩日。
李宸宣已經將那兩名孫家修士審訊完畢,將所有信息都壓榨乾淨,只是孫家對自家御獸法門有神魂禁制,這兩人都無法說出。
當問到尚在附近的那隻鴟鵂時,二人也是無法說出口,仿佛靈獸同是他們孫家的秘密。
李正鈞也不在乎,畢竟他現在可是有了《玄台鎮靈拘性訣》,比孫家御獸之法不知強上多少倍。
他回來片刻不停,問了家族近況,沒有異常,便趕忙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李元楷早已將靜室中的【玄微斂息藏天大陣】開啟,所有的靈機波動都被鎖住。
這下不光遮掩了氣息,也給李正鈞營造了一種絕境的靜謐環境,輔助其修行神魂術法。
服下了李宸霄給的丹藥靈物,李正鈞開始入定修行。
不多時,他便察覺到了這門功法的兇險之處。
此法竟也像是一種煉體,不過不同於大父對自己肉身的改造,這像是一種對神識的錘鍊,李正鈞同樣很是痛苦。
此刻,他的識海之中仿佛捲起了滔天巨浪,無數雜念裹挾著劇痛不停翻湧,似乎是想將他拖入識海中的混沌深淵。
果然如李宸霄所說,根本不是一次兩次就能入門的,李正鈞雖然知道如何掌控入門,但是自己的神識顯然弱了幾分,無法忍受此等摧殘。
入門終是難事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寶鑑如一輪大日海而出,萬道金光噴涌而出,將整個識海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雜念瞬間被滌盪一空,原本混沌不堪的識海,竟在頃刻之間復歸光明,澄澈如鏡!
李正鈞一喜,趕忙抓住這天賜良機,將《玄台鎮靈拘神訣》的運行法門催動到極致。
不知過了多久,靈台空明,萬籟俱寂。
李正鈞只覺自己的神識在這一瞬間仿佛脫胎換骨,拔高了一個層次,仿佛能以神識直接探入他人靈台,觀其真靈,察其本相。
《玄台鎮靈拘神訣》,功成!
他緩緩睜開眼睛,掐指一算,不由愣住。
從入定到功成,滿打滿算不過三日。
「這術法,我竟三日修成?!」
他喃喃自語,心中又驚又喜。
「看來體內這玄鑒遠不止穿梭兩界之能,於神識一道更有奇效,有它在,日後修行神魂術法便是事半功倍啊。」
正感慨間,他忽然察覺到識海中的玄鑒再度發生了變化!
僅僅掃了一眼,李正鈞頓時呆愣。
「這...我的玄鑒...晉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