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
李正均心道: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必須忍耐啊!再苦再累,能修行更高的功法,什麼苦我都吃能!』
『嘶~好痛!』
話音未落,崇明殿中驟然光明大盛。
一輪璀璨曦光自昱洪掌心騰起,初時不過拳頭大小,旋即便如烈日墜地,將整座大殿吞沒在無邊的光海之中。
光芒並不刺目,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無所不至,無孔不入,流水般漫過李正均的肌膚,滲入經脈,鑽進骨骼,照耀每一寸靈機躲藏之地。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軀體在這光芒中溶解,皮膚、血肉、筋骨,一層一層地化作金色的微粒,像被烈日照耀的晨霧一般升騰消散。
痛!
痛徹靈魂的痛!
這份痛楚並非來自灼燒,而是來自每一寸血肉被拆解,每一縷經脈被剝離的極致清醒!
李正鈞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魄被從那具正在融化的軀殼中抽離出來,懸於半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在光明中化作虛無。
而後,光芒開始重塑一切。
金色的粒子重新凝聚,好似一位無形的工匠在以曦光為材料,一磚一瓦地重鑄他的骨骼,一絲一縷地編織他的經脈。
不知過了多久,整具軀體如同在旭日中被重新鍛造了一遍,新生的骨骼泛著淡淡的金光,新塑的血肉中流淌著若有若無的曦光。
但是縱有昱洪的神通庇護,那拆解與重塑的每一分痛苦,李正鈞都感受得真真切切。
大約過了幾個時辰,昱洪終於停了手。
李正均猶如溺亡之後,終於順過氣來,當場癱軟在地。
但玄妙的是,先前的窒息感消失不見,他感受到了體內蓬勃的力量。
這幅軀體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肉身,李正均覺得,他此時擁有使不完的力量,仿佛一輪被壓縮到極致的朝陽,正等待著噴薄而出。
昱洪繞著他走了幾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不枉我用了九道仙基靈物替你洗鍊,你的軀體已臻至當前境界的極限,周身靈根皆被洗過一遍,大日靈根尤為凸顯。日後修行明陽道統,事半功倍。」
「九道仙基靈物!?」
李正均倒吸一口涼氣,九件仙基級別的靈物,只是為了給一個胎息洗鍊體魄,這也太誇張了。
之前他雖說是家族嫡系,但只是血緣上的嫡系,並非被當成了紫府種子培育,故而無法想像其中的奢侈。
一朝成了家族焦點,李正均才明白什麼是紫府仙族的豪橫!
昱洪真人拿出來一枚玉簡,道:
「這裡面記載了《重華明陽吐納經》,附帶了家族歷代前輩們的心得,你盡可參悟,但眼下先不必急於修行。」
李正均接過玉簡,面露不解:
「還望真人解惑。」
昱洪緩緩道:
「此法有一特殊之處,非身居高位者不能修。下位者強行修行,有悖天綱,輕則經脈俱損,重則死於非命。你如今是我李家最重要的人,但我不能將你擺在台前。若讓你在「禹余界」坐上高位,只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他望向伏虎關的方向,目光深沉。
「故而,你要做的是去「大赤界」,在那裡成為上位者。等你帶著族人們入了「大赤界」,你便是他們的家主。你要在那裡建立新的家族,要征伐,要開疆拓土,要積攢屬於你自己的帝王意象!」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蒼涼:
「都說明陽難求,這『難』,不光說的是近百年來明陽靈物日益稀少,更說的是意象難以塑造。「禹余界」已是一潭死水,任誰都翻不起風浪。莫說橫掃七國,便是統御一國也是痴人說夢。如此境況之下,談何錘鍊神通,談何求證明陽?」
昱洪收回目光,看向李正鈞。
「但你不一樣,正鈞,你能去「大赤界」,你有千年光陰,你終有一日能證得明陽。」
到了紫府這一層面,純靠資源堆砌是行不通的,更多的是氣運命數。
李正均鄭重點頭,道:
「定不會辜負真人期望。」
他將玉簡貼至額前,神識探入,十餘萬字的功法轟然湧入識海,其中不僅有精妙絕倫的運氣法門,更夾雜著歷代先祖的批註與感悟,密密麻麻,字字珠璣。
一部胎息境的吐納法,竟高深至此!
趁著這時候,昱洪給李正均逐一講解起來這功法的要點,力求讓李正均能夠全部透徹理解。
有一位紫府真人在旁悉心指點,晦澀之處豁然開朗,即便偶有不解之處,也不礙後續修行。
「到了「大赤界」,修行上有什麼疑惑,可隨時回來找我。」
垂暮的昱洪真人,終於在最後的時光里,重新拾起了當年培育家族子弟的那份心氣。
「這些年來,我親自培育過多位子弟。但所謂『運竭難紫府,命淺不神通』,他們要麼差些命數氣運,要麼時運不濟,遭了上修算計。正均,你如今的性命最為重要。「大赤界」既有那般充裕的修行時間,徐徐圖之方為上策。算來正琛他們也該籌備妥當了。臨行前,我有幾句話要贈予你。」
李正鈞正襟危坐,恭聲道:
「請真人賜教。」
昱洪略一停頓,緩緩開口。
「我活過四百七十八年,坐鎮白玉山,看著李家從微末走到今日,又看著它在我眼前一步步滑向深淵。這一生,我見過太多東西了,見過天才隕落,見過宗門覆滅,見過那些自以為握住了機緣的人,最後連骨頭都沒剩下。這四條規矩,是用四百年換來的。你在「大赤界」每走一步,都要在心裡默一遍。」
「第一條:先觀天,後入局。」
「你到一方陌生天地,第一個念頭不該是『這裡有什麼』,而是『這裡坐著誰』。「禹余界」七國之地,紫府便是天。然而天外亦有天,紫府上頭還有金丹俯瞰眾生。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推斷「大赤界」。聽你所言,你目前所見,不過寧國一隅,幾個練氣魔修便敢圈養一國凡人,這說明什麼?」
他並沒有等李正鈞回答,而是直接道:
「不是說明那裡沒有高修,恰恰相反,一群魔修不在靈機濃厚的地方修行,反倒尋了個偏僻凡俗王朝,這意味著寧國之外有更強的修士,他們不得不找個夾縫修行。此外,這也意味著那些真正的大能,不屑於凡俗這點血食。他們坐在更高的地方,看著下面的野狗爭搶骨頭,懶得抬眼。」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征服,是觀察。摸清「大赤界」以及附近最頂層的存在是什麼境界,他們的勢力範圍在哪,他們對外來勢力的容忍度有多高。在搞清楚『天有多高』之前,萬不可輕易擴張。而寧國那等彈丸之地,魔修盤踞多年無人問津,說明它可能不在任何大能的視線之內,這種地方,才是你起步的縫隙。」
李正鈞若有所思,他還想著帶族人大殺四方,現在想想,的確不應如此冒險。
萬一有什麼老怪物在頭頂,他的異界征伐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只聽昱洪繼續說道:
「第二條:立旗先立名。」
「我李家終究要走向擴張,要在「大赤界」開疆拓土。但你萬不可存了『征服』的心思,這征服二字說來簡單,但你若真以『征服者』的面目出現,每打下一寸土地,便多結一寸仇怨。到最後,你會發現整個「大赤界」都在與你為敵。李家再強,也耗不起。」
「所以不要征服,要『伐無道』!寧國的魔修拿凡人煉血丹,這便是你的旗。你殺他們,不是為了占地盤,而是為了正天道、誅邪魔。你解救一國之民,民心便是你第一道防線,你剷除了魔修據點,正道宗門即便不幫你,也不好明目張胆地攔你。有沒有這面旗,差別之大,你可以自己掂量。所謂出師有名,這個名,比一件法寶好使。」
李正鈞點頭稱是,補充道:
「我李家有「大赤界」沒有的功法、修仙百藝,占據一方後,可傳法,可讓大赤眾修更高效修行。」
「禹余界」因資源有限,歷代修士不斷改良功法,只為從每一縷靈氣中榨出更多修為。
李家若是高舉「傳法」大旗,何愁無人來投。
昱洪微微一笑,繼續道:
「第三條:以人養勢,以勢養地。」
「站穩腳跟後,下一步便是考慮如何守家。你一人再強,也守不住一片疆域。地盤越大,需要的人手越多。你如今只能帶十個族人過去,且境界不能超過你。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初期你根本分不出人手去守任何一塊地。」
「怎麼辦?目前來說兩條路。」
「其一,就地取材。寧國的凡人武者,根骨尚可者,授以粗淺功法,先培養一批本土班底。他們本就被魔修視為血食,你救其性命、授其仙緣,忠誠不在話下。」
「其二,異界紮根。第一批隨你過去的族人,要有開枝散葉的覺悟。他們回不來了,那就在那邊娶妻生子,傳下血脈。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大赤界」會有一個新的李家,兩界家族互通有無,李家在「大赤界」才算真正紮下了根。」
「等你在「大赤界」拿下寧國,修為提高後,我會篩選第二批家族子弟過去輔助你建立家族。當然,具體措施,還需等掌握寧國情報再做決定。
李正鈞全盤接受,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家族已經有了六百年歷史,能人輩出,不知道有多少治家經驗,自己這個才活了二十年的後生,如何能比得上紫府仙族的底蘊?
「全憑真人決斷。」
昱洪真人繼續道:
「第四條:蠶食,莫鯨吞。」
「十倍時間流速,是你最大的倚仗,你有充足的時間布局、試錯、成長,每打一塊地盤,築城、布陣、遷人、教化,把它徹底變成你的根基。根基穩了,再圖下一塊。在「大赤界」,我們沒有退路,每一寸地盤都必須是鐵打的。不要學那些流星般的宗門,百年輝煌,一朝成灰。」
李正鈞明白,兩界速差是翻盤的關鍵,他有數百年時間成就紫府,不需要急於一時。
李家初期毫無根基,奮六世之餘烈終成紫府仙族。而現在,他有著紫府仙族在背後支持,何愁數百年成就不了紫府呢?
昱洪真人說完了四條方針,最後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十分平緩。
「無人知道我壽元還剩多少,但所有人都想知道。正鈞,我不瞞你,滿打滿算,我還有二十三年壽元。」
「二十三年!」
李正鈞一愣,他沒想到大父的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糟糕。
昱洪搖搖頭,笑道:
「沒事,這二十三年,在「大赤界」那邊就是兩百三十年,足夠你成就紫府了。」
李正鈞卻道:
「真人不用擔心,等我李家在「大赤界」紮根,總會尋得延壽秘法。」
昱洪卻不指望,只道:
「明陽之道,帝王之道。帝王延壽,何其艱難,古往今來多少帝王欲求長生,最終皆是落得個暴斃而亡。我卻不想那些事了,正鈞,只要你能成就紫府,只要李家還能延續,那我也死而無憾了。」
李正均不再言語,心中卻將這個念頭攥得更緊了。
『「大赤界」不同於「禹余界」,總會有延壽之法。大父是家族的定海神針,無論如何,都要讓大父活下去...』
他打定了主意,繼續參悟《重華明陽養輪經》,不知不覺間,已過去了兩日光景。
期間昱洪親自去了趟【伏虎關】,將李宸鋒和他精心挑選的六名胎息修士都帶到。
這六人皆是伏虎關的仙基種子,無論天賦、心性、戰力,都是年輕一代最頂尖的一批。
李正琛也行動迅速,將四人帶到了崇明殿上,而且還將一應靈資全部整理到位。
第三日,天剛破曉,一切就緒。
昱洪令十名胎息修士入殿,這十人平生第一次面見老祖真人,無不激動得五體投地。
李正均掃去,發現李宸鋒身後的六人個個氣勢不凡,雖只有胎息境界,但每一雙眼睛都堅定如鐵,修行的皆是明陽道統的胎息法,周身戰意隱而不發。
更難的是,他們自幼在伏虎關長大,未出五服,骨子裡又都刻著建功立業的渴望。
再看李正琛挑選的四人,修士風格明顯不同,不似伏虎關的修士那般年輕,最小的剛剛及冠,最大的卻已經年近花甲。
其中那個最小的李正均認識,竟是族兄李正琛的長子李元楷!
「家主,可是讓元楷去「大赤界」?」
李家輩分:
「明光肇運啟丹宸,正元洞徹曜蒼旻。
赫曦朗照昭無極,陽和永濟世澤新。」
李正均比李元楷小一些,但他比其大一輩,故而稱呼元楷。
一位真正的李家嫡系,難道也要去「大赤界」?
這話他沒有當著其餘修士面說出口。
李正琛面不改色,道:
「這十人乃我李家第一批出征異界之人,配置務必協調。不光要有武力擔當,也需有人處理雜務,解決諸位的後顧之憂。」
不知為何,他看了所有人,唯獨沒有看自己的長子。
李元楷就這樣看著自己父親,終究沒等到一個鼓勵的眼神。
「元楷這些年一直跟著我打理庶務,性子沉穩,境界相仿,又通曉陣法之道。故而我將他也列入其中,委以總督之職,負責異界開疆的後勤與庶務。」
李正均與昱洪、李宸鋒都聽明白了,實際上,符合這標準的人並非沒有,但李正琛偏偏選了長子李元楷。
這是在給其餘九名修士吃下一顆定心丸啊。
試想,「大赤界」是異界,且有去無回。
前方生死未卜,若李家嫡系無一人沖在最前,其他族人該如何作想?
是否會產生雜念,影響宗族團結?
而家主將嫡長子親手送出去,便是向所有人表明了李家高層的態度。
這份態度,比任何言語都重。
李元楷上前,向昱洪、李宸鋒與李正均一一行禮。
「晚輩定不負重託,帶領我族子弟在「大赤界」站穩腳跟,全力配合大人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