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順橋來到了張大春家時，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了院子，敲響了門。
「來了來了。」
屋裡很快傳來了張大春的聲音，沒一會兒，就聽咔嚓一聲，門開了。
張大春站在屋裡，見到江順橋，臉色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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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子哥，你咋來這麼早？」
江順橋笑呵呵道：「早點去，早點買票，汽車站的票不好買啊。」
「那你等等，我弄一下早飯，一會兒就好。」
江順橋詫異道：「張姨沒給你做飯嗎？」
張大春笑容有些尷尬，解釋道：「我娘昨晚出攤回來得晚，這會兒還在睡著呢，沒事……我弄飯快，一會兒就好了。」
江順橋連忙道：「那你不用忙著了，我娘早上給我做了麵餅，咱們路上吃麵餅。」
張大春聞言有點猶豫：「這……」
江順橋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一瞪眼催促道：「快點，別磨磨唧唧的。」
「行！你等一下！」
張大春留了一句話，扭頭進了屋裡，不一會兒就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短衫，背著一個單肩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顯然塞了不少東西。
他臉色有些興奮，眼神中充滿了這次出門的期待。
他咧嘴笑道：「橋子哥，我好了！」
「行！」
兩人一齊來到了磚廠，此刻天色已經大亮，然而磚瓦廠的人卻寥寥無幾。
江順橋見怪不怪，敲響了陳理的辦公室大門。
「啪嗒」一聲，大門應聲而開。
見到江順橋，裡面的陳理一邊將兩人引進屋裡，一邊笑道：「來得還挺早啊。」
江順橋苦笑道：「早點去，方便買票，聽說汽車站那邊的票可不好買。」
「那倒也是。」
陳理點了點頭，拉開抽屜將介紹信和用黑色塑膠袋裝的電棍放到了辦公桌前。
江順橋旁若無人地打開塑膠袋，試了一下電棍，頓時房間裡響起了刺耳的聲響。
一旁的張大春沒有見過電棍，見那一根黑色的小東西突然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整個人頓時都驚了。
「橋子哥，這是啥啊？吱哇亂叫的，感覺有點嚇人啊。」
江順橋將東西收進包里，隨口道：「這叫電棍，這玩意電一下，就算是一頭牛都得暈，咱們路上就靠這玩意保平安了。」
張大春頓時嘖嘖稱奇：「這玩意行啊，有這玩意，咱們出門在外可啥都不怕了。」
出了辦公室，江順橋找了塊磚，交給了張大春。
「把這個放你包里，有備無患。」
張大春二話沒說，把磚放到布包里。
……
八三年舍縣的客運站破破爛爛，是一片只有幾間平房的大院子。
院子一邊的牆上刷著已經斑駁掉色的宣傳標語，所謂的候車大廳，也不過是一間大一點的平房，大約能容下一百多人的樣子。
候車大廳此時擠滿了人，有拖著麻袋的，有拎著雞鴨的，也有背著小娃娃的。
大廳里聲音此起彼伏，鬧哄哄地讓人頭疼。
「哎呀媽呀，這車站咋這麼多人嘞！」
一見這陣勢，張大春就被驚得目瞪口呆，怎麼沒想到外面這麼不安定，還有這麼多人往外面跑。
江順橋對這幅場景並不意外，八三年雖然在政策上束手束腳，但卻給他一種野蠻生長的感覺，仿佛遍地都是機會，也遍地都是混亂。
「走，咱們買票去。」
大廳靠里的位置支著一排小木桌，幾個穿著藍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坐在桌子後面賣票。
而在桌子前，亂糟糟地圍著一窩蜂的人。
張大春仗著體型優勢，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沒一會兒便帶著江順橋擠到了最前面。
周圍全是呼喊聲，江順橋衝著桌子後面的眼鏡女大聲喊道：「同志，去大芝縣，兩張票，要最近的那班。」
那眼鏡女看了看手中的冊子，隨口道：「三塊。」
江順橋摸出早已準備好的三塊錢遞了過去，眼鏡女低頭開票，沒一會兒將兩張票推了過來。
江順橋一邊往回走，一邊低頭看票，忽然腳步頓住了，連忙重新擠進了桌子前。
「同志，麻煩問問，咋是中午才發車？」
眼鏡女有些不耐煩，隨口道：「去大芝縣的車次少，一天就兩班，最早就是中午這班。」
江順橋無奈，只好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張大春立馬湊了上來，問道：「咋樣？買到票了嗎？」
江順橋將票遞給了他：「買到了，就是要等到中午才發車。」
「還得要中午啊！」
「這還是最早的一班了。」
江順橋帶著張大春走出了院子，找了個空地，把葉蘭煎好的麵餅拿了出來。
「反正還早，你先吃飯吧。」
張大春有點不好意思：「橋子哥，這……」
「讓你吃就吃，廢什麼話，抓緊吃完，咱們在這附近轉轉。」
早在路上時，江順橋就發現汽車站附近非常熱鬧。
這裡儼然是一個圍繞著交通樞紐自發形成的集市。
然而真正深入這集市之中，他才發現，這集市甚至遠比自由市場那邊還要繁華熱鬧。
賣早點的，賣鞋子襪子的，賣水果蔬菜的，賣各色野味的，種類多到讓人目不暇接。
張大春對於這裡的熱鬧也瞠目結舌：「我滴個乖乖，汽車站這邊竟然這麼熱鬧，這都趕上趕集了吧？」
「你瞧那鞋，樣式可真好看，搞得我都想買一雙了。」
「還有那東西……好傢夥，好大的野雞！」
江順橋並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在這裡的各色攤子上一一掃過，各種貨品種類在他心底留下了印象。
這裡的商販來自五湖四海，東西絕大多數都是遠程販運，雖然大哥現在不讓他搞私人性質的遠程販運，但卻絲毫不影響他提前踩點。
他可以在這裡提前踩點，待得時機一到，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兩人在這集市溜達著，足足溜達了小半天，眼看時間快到了，這才返回了車站。
兩人擠著人群，很快就上了車。
剛坐穩位置，張大春就用胳膊捅了捅一旁的江順橋，小聲道：「橋子哥，你看。」
「看啥？」
江順橋有點好奇，扭頭順著張大春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皮膚白皙眉清目秀的女孩正坐在側前方的座位上，姣好的面容引得周遭不少男同志頻頻回望。
張大春小聲嘀咕道：「長得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