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廠？」
葉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你說的是你張姨吧？她之前就是在糖廠上班的。」
「你知不知道她們糖廠婦聯的事情？」
一說起這個，葉蘭的話匣子就打開了：「知道啊！她那糖廠效益本來就好得很，婦聯還三天兩頭給女工送小禮品，什麼毛巾、肥皂、搪瓷缸子，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福利，可比咱們這些醬油廠的待遇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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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順橋問道：「那你有沒有聽她說，糖廠婦聯有個叫王秀梅的領導？」
「王秀梅？」
葉蘭皺著眉頭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個倒是沒啥印象，你張姨平時說的都是她們車間那點事兒，婦聯的領導她可能也不太熟，咋了？有啥事嗎？」
江順橋便把中午糖廠婦聯來訂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啥？兩百八十支？！」
葉蘭一聽頓時大喜過望，一拍大腿道：「那是好事啊！一下子要兩百八十朵，那就是二十八塊錢！這錢不賺白不賺啊！」
一旁的江順利也跟著興奮了起來：「就是啊老三！糖廠婦聯這筆訂單，都相當於我一個月工錢了！正好我跟娘今天下午也沒什麼事，你把包裝方法教給我們，我們來包！」
江順橋本來還想再打聽一下這個王秀梅的身份，別到時候白忙活一場，但被江順利這麼一說，頓時回過味來了。
攏共也才二十八塊錢的事兒，又不是什麼大數，就算是遇到了騙子，也不過是白耽誤半天而已。
想到這裡，他心裡頭的那點疑慮也放下了，點頭道：「行，我現在教你們包。」
他從花桶里抽出一支玫瑰來，又抽出一張蠟光紙，開始手把手地教葉蘭和江順利怎麼包花。
「蠟光紙裁成這麼大一片就夠了，不要太大，包出來顯得笨，花莖留一尺來長，紙裹在花莖上，捏緊這裡，然後往上推……」
「對對對，就這樣，收口的時候折一下，壓進去，看起來就乾淨了。」
葉蘭手巧，學了一遍就上手了，包出來的花跟江順橋包的沒什麼兩樣。
江順利雖然慢一些，但也學得認真，包了幾支之後也有模有樣了。
三個人正埋頭忙活著，一道意外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老江？」
江順橋聽得耳熟，手上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去。
只見電影院門前的空場上，幾個年輕人正耷拉著腿往這邊走。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條花哨的喇叭褲，頭髮燙得卷卷的，鼻樑上還架著一副蛤蟆墨鏡，走起路來吊兒郎當的，一看就是街上混的那種人。
等走近了幾步，江順橋才看清楚為首那人。
肖一南！
江順橋放下花，站起身問道：「肖哥？你咋在這兒呢？」
「當然是帶兄弟們來看電影咯！」
肖一南走到近前，摘下墨鏡掛在領口上，大喇喇地往三輪車前頭一站，看了一眼攤子上的花，有些意外道：「你不是在我姐夫那廠里搬磚麼？今兒咋擱這兒練攤了？不過你別說，你這花包得倒是挺好看的。」
江順橋苦笑道：「這不今兒七夕嘛，請了一天假，幫家裡擺擺攤，掙點零花錢。」
「賣花？」
肖一南低頭看了看那些花，嗤笑道：「賣花才能掙幾個錢？費勁賣個一天，能掙一塊錢都算燒高香了。」
說完，他轉頭掃了一眼身後那幾個兄弟，目光在一個瘦高個和一個圓臉小子身上停了一下，忽然開口沖那兩人道：「哎，小伍，六子，你們倆不是剛談對象了麼？今兒七夕，買點花回去送給弟妹唄！」
「那當然！」
兩人立刻拍著胸脯答應下來，伸手就往兜里掏錢，隨口問道：「這花怎麼賣的？」
一旁的江順利連忙接話道：「一塊一捧！」
兩人掏錢的動作頓時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跟著肖一南來的那幾個兄弟，臉上的表情也一下子變了。
肖一南皺起了眉頭，低頭看了看那些花，又抬頭看了看江順橋，納悶道：「老江，你這花賣得咋這麼貴？金子做的麼？」
江順橋笑眯眯看著他，不慌不忙道：「肖哥，這你就不懂了。」
「我這花雖然不是金子做的，卻是藥！」
「肖哥，你這兩個兄弟是有對象的，那應該知道，搞對象最重要的是什麼。」
電影院門口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也紛紛圍聚了過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小伍六子身上。
小伍毫不猶豫道：「當然是要討對象的歡心。」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討對象歡心？」
六子回道：「給她買想要的東西！」
江順橋輕輕搖了搖頭，問道：「你對象是不是經常和你說一些話，比如你不用浪費錢，讓你好好存錢什麼的？」
小伍六子頓時齊刷刷地點頭。
江順橋看著現場越聚越多的人，閉口不言。
頓時有人催促道：「同志，你快說呀，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對象每次都不讓我亂花錢，結果我不花錢，她又不給我好臉色，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江順橋輕輕掃了他一眼，輕聲道：「說到底，就四個字。」
「情緒價值！」
「你給她買東西，這提供的是物質價值。」
「但是事實上呢，她感受不到你多喜歡她，就會空虛，這時候就需要你來證明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而最簡單明了的方式，就是你給她花錢，讓她知道你是在乎她的，她們可以通過物質的價值來確認自己在你心底的地位有多深。」
「可是你有時候買得根本不對她的胃口，對她無法造成任何吸引力，她就會勸你別浪費錢。」
眾人聞言頓時醍醐灌頂。
立刻就有人道：「但是我送了東西，我對象還是很高興，還讓我不要亂花錢。」
江順橋輕輕搖了搖頭，道：「那只能說你對象明明不喜歡，但是還在迎合你的情緒。」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那人臉色漲紅，不再說話。
肖一南問道：「這跟你賣的這些花有什麼關係？」
「這花包得好看嗎？」
「好看！」
「那你們對象會喜歡嗎？」
「這麼好看，肯定喜歡！」
「那我問你們，這花一塊錢一束，貴嗎？」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現場溫度立刻降了十度：「貴！」
「如果正常情況下，你們會買嗎？」
「當然不會！」
「那你們會考慮買給你們對象嗎？」
有人開口道：「買這東西幹啥，中看不中用，有那錢買肉不好麼？」
「如果你們對象偷偷給你們買了一輛自行車送給你，你們會怎麼樣？」
一句話引得現場眾人頓時嗡地一下炸開，便聽眾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我對象要是送我自行車，我回頭要騎著這輛自行車去廠里轉一圈，自行車上還要寫招牌，我媳婦送的！」
「我這輩子肯定非她不娶了！」
「說真的，真的有這麼好的對象嗎？」
議論紛紛之中，有人突然高喊了一聲。
「我明白了！」
「我根本不會買這種東西，但為了她，毫不猶豫買了，她就會覺得在我心目中是多重要！」
「其中重要的不是花，而是態度！」
「同志！」
「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