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條金黃勁道,裹著濃郁的芝麻醬和辣椒油,拌著豆芽和黃瓜絲,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醬香味,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著實是難得的美味。
兩個人蹲在三輪車後面,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江順橋幾口扒拉下小半碗,把中午糖廠婦聯來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啥?糖廠?!婦聯?!」
張大春嘴裡還含著一大口麵條,聽到一半眼睛就瞪圓了,驚喜道:「橋子哥,你是說糖廠跟咱兒訂了兩百八十支花?!二十八塊錢?!」
「嗯,下午四點前送到。」
「媽呀!」
張大春一拍大腿,嗞著臉一臉興奮:「這可太好了!反正下午這會兒也沒啥人了,閒著也是閒著,我下午有空就幫你包單支花!」
「也行,我教你怎麼包,等會兒沒事了你就先做著。」
兩個人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午飯,江順橋把碗往邊上一擱,抽出一張蠟光紙來,手把手教起了張大春怎麼包。
張大春雖然腦子不活泛,但肯用心學,跟著學了三四遍,就包得有模有樣了。
「行,你先在這兒守著,把剩下的花按剛才教的那樣包起來,我去我娘那邊看看情況。」
「得嘞!你放心去,這兒交給我!」
江順橋交代好了,便起身往電影院的方向趕。
電影院在縣城的主街上,離百貨大樓也就隔了兩條街的距離,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
遠遠就看見電影院門口那塊空地上支著不少攤子,賣瓜子的、賣花生的、賣冰棍冷飲的,稀稀拉拉排了一溜兒。
這年頭電影院的招牌還是老式的手繪海報,海報上是一男一女抱著麥穗露出一臉淳樸的笑容。
江順橋在門口張望了一陣子,很快就找到了停在電影院大門斜對面的葉蘭兩人。
現場的人絕對算不上少,可三輪車前卻一個人都沒有。
葉蘭坐在三輪車旁邊的小板凳上,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江順利站在一旁,一臉無奈。
江順橋立即找了過去。
「老三?你咋來了?」
「我那邊現在空下來了,就讓大春守著攤子,我過來瞧瞧你們賣得咋樣。」
江順橋不經意瞥了一眼桶,見裡面的花基本上沒怎麼動,跟早上出門的時候差不多,他心裡頓時猜出了大概,卻並不著急,問道:「午飯吃了沒?」
葉蘭愁眉苦臉,沒好氣道:「急都急上火了,哪有心情吃啊!」
一旁的江順利則用胳膊捅了捅江順橋,嘴巴往斜對面努了努嘴,小聲道:「你看那邊。」
江順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大概十幾米外,也支著一個小攤子。
攤子上擺著幾個鐵皮桶,桶里插滿了花花綠綠的百合花。
那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個寸頭,穿著一件汗衫,此刻正蹲在攤子後面拿水瓢給花澆水,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順橋的目光,那男人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又低下頭繼續澆他的花了。
葉蘭有點泄氣:「咱們這一天都沒咋賣出去,就算有被咱們家的花吸引過來的,一聽價格都跑了,轉頭就去買他家的花了……」
江順利解釋道:「我剛剛問了一下,他們家的花,一毛錢五朵,這價格,難怪別人買他們家,不買咱們家。」
江順橋沒說話,直皺眉頭。
很明顯,母親和二哥完全不懂賣貨的道道,只知道打價格戰,平白當了人家的嫁衣。
江順利隨口問道:「老三,你們那邊賣得咋樣了?」
「還行,一個中午賣了三十多。」
「多少?!」
這話一出,葉蘭和江順利同時都愣住了。
葉蘭半張著嘴巴,一臉的難以置信:「百貨大樓那邊……生意這麼好嗎?」
江順橋沒有回答,目光往四周掃視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看了一圈之後,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個方向上,眼睛猛地一亮。
「娘,你跟我來,我教你怎麼賣,賣東西不能幹坐著等,要把咱們的優勢體現出來,咱們要把東西賣給有需求的人,你要知道,劣品有劣品的賣法,優品也有優品的賣法。」
葉蘭有些懵,站起來跟在他身後,一臉茫然:「啊?咱們有啥優勢?」
江順橋沒有急著解釋,朝著不遠處的一片樹蔭下努了努嘴:「你看那邊那個男的,你覺得他在等什麼人?」
葉蘭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不遠處的樹蔭底下,站著一個穿著短衫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攥著一塊手帕,一邊擦汗一邊不停地往公交車站的方向張望,顯然在焦灼地等著什麼人。
葉蘭嘗試道:「能在電影院門口這個點等人……是在等對象吧?」
江順橋點頭道:「確實如此,但是如果我沒判斷錯,他和他對象的感情應該出了問題,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就會結束。」
葉蘭愣愣道:「啊!?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江順橋解釋道:「你看這人的模樣,很焦慮,又不停地去看公交站台,能讓一個男人如此處於下位,說明他對等的那個人很是看重,而且他很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惹這個人不開心了。」
「咱們的花,一般也就是賣給這種情感遇到危機的人。」
葉蘭聽得若有所思,看著江順橋侃侃而談的模樣,瞬間覺得這個老三好像不一樣了。
「娘,你在這兒看著,看我是怎麼跟他聊的,注意我說的話。」
江順橋說完,便邁步朝著那片樹蔭走了過去。
他走到樹蔭邊上,也沒有表現得太過刻意,先是站在旁邊裝作納涼的樣子,然後似乎被那個男人所吸引,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納悶道:「同志,你也是在等人的?」
那男人正專注地盯著公交車站的方向,忽然聽到旁邊有人說話,愣了一下,扭頭看見個十六七歲的小伙子,眉宇間露出一抹警惕:「你有什麼事情嗎?」
江順橋笑眯眯道:「瞅你這模樣,惹對象不高興了吧?」
那男人皺了皺眉頭,不耐煩道:「關你什麼事兒?」
江順橋撇了撇嘴,把雙手往腦後一抱,老神在在地晃蕩著便要轉身離去,嘴裡嘀咕道:「就這態度,那算了,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等著吧,就你這樣子,估計今天就得掰。」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那男人的臉色卻唰地一下就變了:「等等!」
他一個箭步躥了上來,攔在了江順橋面前,臉色陰沉:「臭小子,你說什麼呢!什麼我要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