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都放出去了？」天海進手指輕敲桌面。
在辦公桌對面，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了，只是……」男人猶豫了一下，忍不住詢問，「我們真的有必要這麼做嗎？」
天海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呵呵一笑，反問道：「你覺得千鶴的棋怎麼樣？」
說到棋，男人就來了精神。
「在女流棋手裡還算不錯，棋形和大局觀深得井樹先生的真傳，氣質也很優秀，假以時日，必然能發揚咱們天海家的棋道。」
「嗯，」天海進應了一聲，不置可否：「那佑希呢？」
「她？」男人一愣，思索片刻，「棋力是比千鶴強不少，但總感覺缺了點靈性，很呆板……」
「靈性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天海進起身走到窗前，負手眺望遠方。
「可那些約會的消息還沒核實吧？」男人皺眉，「而且訓練棋也是我們內部的事，真有必要公開宣傳？」
「有些事一旦起了苗頭，就很難控制住了，我們得早做準備。」
「那也不至於……」
天海進擺擺手，打斷了男人的話：
「我已經跟佑希說過了，晚上有贊助商要來，正好讓她露個臉。」
……
白天那些傳聞，天海千鶴在後援會的群里也看到了，不過並不在意。
怎麼說她也是半個公眾人物嘛，有點緋聞很正常。
就是照片有些奇怪。
地點是那個地點，水印時間也是前天，對得上，但衣服完全不對。
她那天明明是千咲的造型。
穿的不是這套裙子，也沒披著頭髮！
而且晚上那麼黑，按理說，就算被拍到，也不可能被認出來才對。
「有人專門修改了照片？」
天海千鶴的棋手本能告訴她，事情不簡單。
「是在炒作？還是說……別的道場想陷害我？」
她撓了撓頭，感覺要長腦子了。
資本和商業這些東西好複雜，還是下棋簡單，只需要贏就行。
「算了，交給專業人士來處理就好了。」
天海千鶴剛把手機放下，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天海進叔叔。
「千鶴，方便的話，請來道場對局室一趟。」天海進的聲音有些嚴肅。
「現在嗎？」她有些不情願。
上完烹飪課，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時間，她正想回房間做一做神谷蒼的宗門作業，這下計劃又被打亂了。
「嗯，贊助商來考察，剛好談到你。」
「贊助商……是那家「東京都百年抹茶老字號」松……松本園？」
天海千鶴記不太清贊助商的名字，主要是跟圍棋沒什麼關係。
天海進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是松鶴園，我們最大的贊助商之一，下次不……算了。」
他忽然頓住，沒有再說下去。
「知道了，下次不會叫錯了，我就來。」
天海千鶴掛斷電話，看著神谷蒼的筆記本，無奈地嘆了口氣。
……
十分鐘後，天海千鶴換上了一套素色和服，來到道場待客用對局室。
揉了揉臉，擠出一個標準的笑容，她拉開障子門。
天海進正陪著一個老人品茶。
老人西裝革履，頭髮花白，氣場卻很強。
天海千鶴一進門就被吸引了目光。
「千鶴，來得正好。」天海進抬起頭招呼，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位是京都「松鶴園」的會長遠藤先生，這次專門來談新品「玉露」的代言事宜。」
「遠藤會長，您好。」天海千鶴走上前去，標準的跪坐行禮，挑不出一絲毛病。
遠藤真看著天海千鶴，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稱讚起來。
「天海小姐的禮儀，還是那麼賞心悅目……就像這杯玉露，清正，端莊。」
天海千鶴微微點頭表示謙虛，卻沒有接話。
天海進也好，遠藤真也罷，這些叔叔、爺爺輩的大人物一個比一個精明，誇她肯定別有目的，不能輕易表態。
果然，遠藤真放下茶杯，笑眯眯的看著天海千鶴，語氣和藹。
「不過……泡玉露茶格外講究火候，如果溫度太高，動作急躁了些，這茶里，就會多出幾分苦澀和戾氣，壞了品相。」
他目光轉向天海進，意味深長：
「天海先生，我們「松鶴園」百年來講究的，就是「和敬清寂」四個字。天海小姐的棋，原本棋形優美，靜水流深，十分符合松鶴園的禪意，可最近……似乎多了些浮躁？」
遠藤真撫摸著杯身，看不出表情：「還有網上那些喧鬧，似乎和咱們玉露的清淨不符啊。」
天海千鶴卻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這是在說白天的傳聞，說她下棋不守規矩，殺心太重。
至於清淨……應該是指她跟神谷蒼的「照片」吧。
這種情況之前也發生過，都不算什麼大事。
只要天海進叔叔解釋幾句，說最近道場在研究新戰術，再表明照片是偽造的就好。
天海千鶴稍微放鬆下來。
但事實卻不如她所想。
天海進立刻接上話茬：「會長說得是，是我疏於教導了。」
他轉頭盯著天海千鶴，語氣帶著些許嚴厲。
「遠藤先生不方便說，我可以告訴你，現在外面都在傳，天海家的招牌棋風不正，為了贏棋不擇手段。」
天海千鶴瞳孔微縮。
叔叔沒幫她說話，反而擺出了一副為外人著想的樣子？
就因為這兩件小事？
不應該啊！
回想起報導文章那熟悉的風格，以及叔叔突然轉變的態度，天海千鶴似乎明白了什麼……
被借題發揮了！
天海進很可能有備而來，是突然襲擊！
她低下頭，雙手揪住和服下擺，掩飾自己的表情。
不行，得找機會聯繫祖父和父親。
但天海進叫天海千鶴來，自然不會給天海千鶴這個機會。
他站起身，假意糾結，徘徊片刻後忽然開口：
「遠藤先生，我們明天就在道場發個聲明，澄清緋聞，另外也可以向遠藤會長保證，以後無論是訓練還是比賽，千鶴都會用正統的招式。」
「就如您所說的，贏要贏得體面，輸也要輸得有骨氣，那種功利的下法，千鶴絕不會再用！」
說完，天海進平靜地注視著天海千鶴，等著她的表態。
天海進從小看著天海千鶴長大，自然知道天海千鶴的性格。
一定會拒絕的。
就如他早上所說。
有的事，一旦起了苗頭，就很難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