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說什麼呢，難道在為我高興？」
天海千鶴摸到門口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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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傳稿剛剛已經發出去了，我們弱化了她的俗手，著重強調大局觀，以溫柔退讓化解攻勢。」
是叔叔天海進的聲音。
慣用的包裝宣傳套路，按理說，天海千鶴早應該習慣。
可是聽到俗手兩個字，她心中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俗手嗎？
天海千鶴不能認可。
這可是她做了好久心理建設後才下出來的棋，明明這一局的勝利，就是從尖頂開始的，如果這都叫俗手的話……
她鼓起勇氣，打算進去解釋幾句，祖父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是說尖頂？那手棋……」天海井樹沉吟片刻，沒有下定論，反而問道：
「對外怎麼說的？」
「我準備了兩個版本，現在主要宣傳的是，天海千鶴為了照顧好友的情緒和顏面，故意下出了『指導手』，結束之後小林葵主動上前請教，正好可以印證這點。」
天海進露出笑容，明顯對這個版本很滿意。
但天海千鶴的手卻捏住了衣角，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比賽結束時，小林葵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小林葵是她拼盡全力，用了新招數才艱難戰勝的對手，現在卻被一句話貶低成了需要同情和指導的弱者。
就連跑來閒聊，都被扭曲成了天海家寬宏大量……
好虛偽，完全不能接受！
天海千鶴縮在門背，全身一陣無力。
然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大和撫子也好，古典棋風也罷，她現在的一切都是家族安排好的。
說到底，她只是業餘圈子裡，名義上的天才，是天海道場包裝出來的棋手而已。
不僅收益完全上交，用來維持道場的運轉。
下什麼棋也要被指手畫腳，就連提意見的話語權都沒有，更別說反抗了……
天海千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下去。
外面天色暗了下來，不知什麼時候，竟雷雨交加。
她呆呆地望著窗外雨幕。
過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像懲罰自己似的，踉踉蹌蹌沖入雨中。
而房間裡，談論仍在繼續。
「你應該能看出來，那種場合下，尖頂不差。」天海井樹指尖輕敲桌子，緩緩開口：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千鶴那孩子骨子裡很倔強，恐怕不太容易接受……」
「還不是為了人氣，這樣宣傳效果最好。」天海進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最近其他幾個道場的新人都很活躍，我們不占優勢，投資有縮水的趨勢了啊……」
天海進心中不以為然。
要不是還需要天海井樹這個前棋聖的金字招牌，他才懶得多解釋。
圍棋不就是一門生意嗎，推得出天海千鶴，自然也推得出其他新人。
一個業餘圈子裡的偶像而已，又不是職業棋士，出了問題，隨便公關一下，換另一個不就行了？
「道場能有今天，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以你的方案來吧。」天海井樹點點頭，不再多說。
他起身出門，往天海千鶴的休息室走去。
天海千鶴的母親天海瑛子卻早已在門口等候，她微笑著迎了上去：
「千鶴去參加花道冥想課了，要晚點回來。」
「知道了，散散心也好。」天海天海井樹嘆了口氣。
……
家裡怎麼又進來了個雨女？
神谷蒼剛關掉直播，下樓後就很懵逼。
濕噠噠的腳印從門口一路延伸到座位上，這畫面似曾相識。
接著他定睛一看，好傢夥，還真是前幾天那位的同款！
不過這隻明顯比上一隻更自來熟，都不用他招呼，自己就找地方坐下了。
「趕緊去洗一洗，你怎麼有傘又不用？」
神谷蒼從櫃檯下面拿出加大號浴巾，直接丟在天海千鶴頭上。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落點相當精準，正好把天海千鶴蓋住，讓她看不到棋盤。
「給，等會兒換上。」他把一套新浴袍放在天海千鶴面前。
要說一個棋社為什麼會在前台放這些東西……
神谷蒼只能表示，是專門給天海千鶴準備的。
暴雨天有傘不打，甚至還沉迷下圍棋……
腦子多少有點毛病，感覺不會這麼容易就恢復正常。
這不，不出所料，果然來了。
天海千鶴掀起蓋頭，怔怔地望著神谷蒼，雙目無神，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神谷蒼對此卻絲毫不慌。
他早有準備。
噹噹！
辣度喚醒！
「來一根？」他撕開一袋辣條，遞了過去。
天海千鶴雙手接過包裝袋，看都沒看，呆呆地塞進嘴裡。
一次吃了三根！
在神谷蒼的預想中，天海千鶴此刻應該直接跳起來，到處亂竄找水喝才對。
但事實卻完全相反，她就這樣一口又一口嚼著，吃完兩根，又來兩根。
好像完全沒感覺到辣味一樣。
神谷蒼懵了，湊過頭檢查包裝。
寫了「很麻很辣」，牌子也沒錯啊？
難道已經習慣了，下次得換成「很麻很辣」才行？
他陷入了沉思，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阻止天海千鶴。
而牆上的電視裡，忽然響起新聞播報聲。
「全國高中生業餘圍棋錦標賽落下帷幕，天海千鶴以七勝一負的戰績奪得冠軍，小林葵獲得亞軍。」
「據知情人士透露，決勝局中，天海千鶴為了照顧小林葵的情緒，故意下出「尖頂」的指導手，盡顯大家風範，小林葵也贊同了這一說法，並表示感謝。」
「不，不是這樣的，」天海千鶴總算有了反應，抬起頭看向電視，呢喃道：
「葵她為什麼沒有否認？」
為了自家地板著想，神谷蒼趕緊接上話：
「否認什麼，姐姐贏了棋，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難道你是站小林葵那邊的？」
「不是什麼退讓或者指導，神谷桑肯定能看出來吧……」天海千鶴眼眶紅紅的：
「那只是我……是姐姐害怕地盤被搶光，拼盡全力才用出來的反擊手段，我知道那步棋一點都不符合天海家的棋風……可，可我只是想贏啊！」
這傢伙胡言亂語起來了！
到底是你想贏還是你姐姐想贏？
果然就是一個人吧！
不過神谷蒼有點理解了。
一個純粹追求勝負的棋手，被什麼都不懂的外行人隨意操控輿論，指指點點，這種感覺確實很糟糕。
跟他前世的遭遇何其相似？
只不過他憑實力殺出來了，而天海千鶴還在泥潭裡掙扎。
神谷蒼把辣條從天海千鶴手裡奪了回來，換成一杯溫水，嘆了口氣。
算了，今天破例，就不陰陽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