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千鶴借著喝水的掩護，忍不住偷偷白了神谷蒼一眼。
還好意思說「正好有時間」，也不看看是誰害的？
要不是被辣得難受，得多喝點水緩解一下，她早就走了好吧！
不過天海千鶴轉念一想，心情又莫名舒暢了不少。
可惡的傢伙好像是第一次主動請求她，還真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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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給個機會，看看他想做什麼好了。
「那就請多指教！」她拉開椅子坐下。
神谷蒼本來想教天海千鶴「點三三」的，畢竟這下法代表了AI圍棋時代的思維革新，足夠有顛覆性。
但考慮再三，他最終改變了主意。
「點三三」看起來簡單，實際上變化極多，根據對手應法的不同，甚至能形成大名鼎鼎的「羋氏飛刀」。
而羋氏飛刀的複雜程度……就這麼說吧，AI來了都中招。
別說一晚上了，一周也講不完。
「小林葵好像喜歡掛角，要不就先從尖頂定式開始吧。」神谷蒼想著，擺好四個星位。
「黑棋小飛掛角，白棋尖頂，黑棋棋長，你以前應該見過這種下法吧？」
「尖頂？」天海千鶴眉頭皺了起來。
白棋頂上去會撞厚黑棋，這不是公認的俗手嗎？
之後白棋小飛，黑棋拆三，表面上看起來都有所得，但白棋實際並沒有完全護住角空，反而是黑棋立二拆三的棋形很舒展。
不對，應該沒這麼簡單！
難道有新的後續變化被開發出來了？
天海千鶴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果然，神谷蒼的下一手棋，落在了跳的位置：「白棋跳出，黑棋一般高拆三。」
「跳出？」天海千鶴不解，「黑棋之後要是掛過來或者直接點角，白棋不是很麻煩，跟尖頂的思路有衝突吧？」
「跳和飛都行，拆在三線還是四線的區別也不大，甚至不走都可以，圍棋是很自由的。」
小飛更能保護角空，不過對手在外圍的利用更多。
跳的話角上稍顯空虛，但更注重外部發展和伺機轉換，相對靈活一些。
反正神谷蒼是更喜歡跳的，節奏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較好，被別人占便宜可不是什麼好體驗。
「自由嗎？」天海千鶴低聲又重複了一遍：「真是奢侈呢。」
神谷蒼沒注意到天海千鶴的表情，夾起一子，點在黑棋三顆子正下方。
「後續要下在這裡，二路滲透，你的絕招！」
「絕招？」天海千鶴盯著那顆棋子看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這傢伙是在說昨天對殺的時候，她被無視的那一手二路點。
可惡，事情都過了還要提！
「滲透怎麼了，二路多妙手！」她為自己發聲。
「還真沒錯，二路的確是妙手。」神谷蒼滿意點點頭。
孺子可教。
沒想到這傢伙悟性還可以，一下就看出來了。
「如果你是黑棋，要怎麼應？」他追問道。
天海千鶴眨了眨眼，總感覺他們之間的對話有點微妙，像在說一個事情，又好像不是。
但被問到了，自然沒有退縮的道理，她當即盯著棋盤思索起來。
片刻後，天海千鶴落下一子。
「感覺從上面靠住，形狀會好一點，後續也不怕，不過如果是小林葵，她大概會尖過來，也有可能立下求戰呢。」
這時候還想著小林葵，能看出來很想贏了。
也行，就幫她分析一波。
神谷蒼擺出變化圖。
「她尖，你就跳出，互相分斷作戰。」
「那她挖過來，再從上面蓋住呢？」
「你粘上不就好了，再從右邊出去。」
「那我不是要被滾打一圈？這七個子變成了一坨，好醜陋……」
不得不說，有天賦的人就是不一樣，一點就通，廢話不用多說，就好像心有靈犀一樣。
蠻有成就感的。
神谷蒼心情不錯，笑道：「如果我告訴你，下成現在這樣，你的勝率在80%以上，你還覺得丑嗎？」
挖上來絕對是大部分人的第一感，甚至前世的職業九段都這麼下過，更別說普通的業餘棋手了。
畢竟滾打包收這麼爽的事，有誰不喜歡呢？
「能贏當然不醜。」天海千鶴回答得理所當然，不過她發現了一個陌生的詞彙，疑惑道：
「圍棋還有勝率？難道一手棋的好壞，甚至勝負都是可以量化的嗎？」
神谷蒼愣住了。
一手棋當然可以量化，甚至能精確到半目優劣的程度。
多的不敢說，至少常見的布局套路里，每種選擇的勝率變化，他都一清二楚。
他們這些頂尖職業棋手，雖然不至於被AI和數據俘虜，但體會其中的微妙差異，卻是必須要做的功課。
有句話說得好，你不學有的是別人學。
這虧一個點，那虧一個點，虧著虧著，勝率直接就接龍了。
是了，這個世界還沒有出現AI。
在他看來習以為常的東西，在本地棋手眼裡，確實匪夷所思。
「暫時還不能量化吧，不過你可以把這個變化理解成，你占了很大的便宜，大概有六、七目棋的收穫。」
神谷蒼指著棋盤上黑棋的斷點解釋：
「這兩個地方被白棋切斷的話，黑棋作戰都很不利，所以必須要補棋，白棋看似被打成一團，實際上反而好下。」
「原來是這樣……」天海千鶴若有所思：「所以尖頂並不是俗手？」
又擺了好幾個其他的變化後，兩人收起多餘棋子，重新回到最初的分支。
「請問黑棋從三線靠住，後續會怎樣發展呢？」天海千鶴請教。
或許是所有問題都能得到解答的緣故，她早就忘了對面坐著的，只是一個業餘3段棋手，甚至不知不覺用上了敬語。
神谷蒼落子講解：「靠住之後，白棋不能直接回去，否則太虧，必然要扳起來，之後……」
「你知道試應手嗎？」他夾起黑子，點入白棋三三位置，「可以先點這裡，問問白棋要怎樣應對。」
「我又不是新人，怎麼會不知道……」天海千鶴小聲反駁，眼神卻亮了起來。
點三三一看就是好棋！
天海千鶴很確定，她家道場裡的先生們不會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