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手遠遠指著方方正正的車身說道：「乖乖，這就是大奔啊！怎麼跟桑塔納模樣不一樣，方頭方腦的，就跟吉普車似的。」
「怕是要不少錢吧，咱們整個鎮，都沒見過幾輛這種車。」
「就我們鎮還想見到幾輛這種車，你能見到一輛就已經不錯了，還是沾了光榮的光。。」
「光榮這是真出息了，出去闖蕩這麼些年，風風光光回村。」
「光榮這是真出息了，出去闖蕩這麼些年，風風光光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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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光榮被眾人圍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掛著淺笑。
「嫂子，振飛，各位，就是一台代步車而已，算不上什麼大老闆，在外頭也是起早貪黑，辛苦得很。」
任振飛往前又走近兩步，他也只在書刊上面，見過這一款車子的照片，現實里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實車。
伸手輕輕搭在車門邊框，不敢用力去摸漆面，眼神滿是驚嘆。
「我在一本學校老師買的雜誌上面看見過，這是奔馳G級，純進口車，國內數量少得很。
雜誌上面標的新車，要一百多萬，而且還很難買得到，不僅要有關係，還要加價才行。
我們鎮上中學全校老師聊汽車，都只當是傳說裡頭的車子。」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頓時一片譁然。
「一百多萬？還很難買得到？」
大堂嫂紅梅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管村裡的現金帳目，一百多萬這個數字，對整個大隊都是一筆很大的數字。
對這個不足百人的任家村子，簡直是天文數字，全村人都不一定湊得出這麼多現金。
全村二十幾戶人家，一家四萬也才一百萬啊。
全村有幾戶人家，能拿出四萬現金存款的，四萬塊錢都差不多可以建兩層樓房了。
站在一旁的任衛國臉色都變了，眉頭微微皺起。
他只知道兒子買了台車，萬萬沒想到，價格居然這麼嚇人，心裡又喜又憂，喜的是兒子能幹，憂的是怕他在外頭鋌而走險，來路不正。
「振飛，這話當真？新車要一百多萬？」任衛國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問道。
任振飛點點頭說道：「書上寫的不會錯，這種越野車不是普通家用轎車。
奔馳車全部都是進口車，最便宜的普通奔馳，至少也要五六十萬元。
這種奔馳，恐怕國內加起來也沒有幾百輛，而且基本上都是在北上廣深。」
旁邊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嘖嘖搖頭。
「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喲。」
「深鎮那邊果真這麼好掙錢？」
「去年過年還聽說，你在外面沒賺到什麼錢，過年都沒有回來過年。」
任光榮見狀趕緊開口解釋，免得越傳越離譜。
「爸，振飛，那是新車的報價。我這台不是新車，是在深圳朋友介紹買的二手車，全部辦下來也才四十多萬多。」
四十多萬，依舊是一筆巨款，但比起百萬新車，聽上去就實在不少。
圍觀人群的喧鬧稍稍平復，可依舊讓人咋舌。村里一戶人家一年全家省吃儉用，結餘也就幾千塊。
任衛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但眉頭依舊沒有完全舒展，四十多萬，依舊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就算是二手，那也不是小數目。」
大堂哥任道昌這時才從家裡走出來，看見院子裡的奔馳，也停下腳步。
他性子本分，不懂得什麼汽車型號，只知道這台車貴得嚇人。
「車子再好，人平平安安才是根本。」任道昌緩緩開口，目光看向任光榮說道。
「在外做生意，千萬要守本分，莫要走歪路子。錢要睡得安穩才行。」
這話說到了任衛國的心坎上，他連連點頭說道。
「道昌說得對，錢慢慢掙，平安第一。」
這時紅梅看天色已晚，看著圍攏一院子的鄉鄰，轉頭看向任光榮兄妹說道：「你們一路趕路回來，怕是晚飯都還沒吃吧。」
任光榮笑了笑說道：「路上中午簡單對付了幾口，還沒吃晚飯。」
人圍了一大堆，鄉下待客講究禮數，不能光站著說話。
任光榮轉身打開後備箱，拎出一袋子糖果糕點，又摸出一條從深圳帶回來的香菸，拆開包裝。
女眷、小孩子，一人抓一把水果糖、糕餅。遇上在場的男人，不管年長年少，挨個遞上一根煙。
「來來，各位叔伯、兄弟，拿著嘗點，夜裡天冷，站院子裡也別干凍著。」
一群小孩子一哄而上，歡歡喜喜接過糖果。
男人們紛紛接過香菸，有的順手夾在耳朵上，有的當場點上火，吞雲吐霧，嘴裡還不住道謝。
紅梅畢竟是村幹部，見識廣，很快回過神，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煙糖也都分到了，天寒地凍夜裡風大，光榮兄妹趕路一整天，還沒吃晚飯，一身疲憊，該進屋歇著。
要看車明天白天再來看也來得及，另外這車你們剛才也聽到了，挺貴的，儘量讓家裡的小孩子，不要在車身上亂畫，留下劃痕，補一下漆，估計都得幾千上萬了。」
隨即她轉頭看向任光榮：「年貨還沒搬完吧，需要搭把手就吱一聲。」
「不用麻煩嫂子，剩下不多，我們自己來就行。」任光榮回道。
看熱鬧的村民意猶未盡，依舊三三兩兩站在院壩邊上小聲交談，時不時瞟一眼那台漆黑的奔馳越野車。
不少人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白天要專門過來好好打量一番。
任振飛比任光榮還要大一歲，兩人光屁股一起玩長大，輩分上他要叫叔，自小相處慣了，平時都是直接喊名字。
此刻他感慨萬千的說道：「當初家裡都打算，讓光榮跟著我爸學泥瓦匠，誰能想到，你跑到深鎮闖蕩，闖出這麼一番光景。
就算是二手四十多萬，一般人也是想都不敢想。」
提起舊事，任光榮淡淡一笑。
「泥瓦匠憑手藝吃飯，踏踏實實也很好，只是我性子不安分，想著出去打拼一下。
生意場上有賺有虧，其中難處外人看不到。」
夜色更深，山風呼呼掠過屋場後山的樹林。
「都散了吧，夜裡冷。」任衛國招呼眾人。
鄉親們手裡捏著糖果，嘴上客套幾句，才慢慢三三兩兩散開，回自家屋裡。
宋美英己經把熱著的菜，端上了桌子，一家人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呢！
車上的年貨，也全部都搬進了家裡。
人群漸漸散去，院裡的喧鬧一點點歸於平靜，還有那台黑色奔馳越野車，靜靜停在院子裡。
任衛國把大門關好，擋住屋外灌進來的寒風。
屋子裡40瓦的老式電燈泡，堂屋正中一盤木炭燒得正旺，給這寒冷的冬夜，帶來了一絲溫暖。
桌上騰騰冒著熱氣，宋美英來回穿梭，把最後一碗雞肉燉羅卜湯端上了桌。
「快過來吃飯，菜熱了又熱。」宋美英擦了擦手上的水汽，目光掃過兒子女兒，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歡喜的說道：「一路上從早上折騰到現在，餓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