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光榮沉默下來，心裡不禁有些慨慷。
他心裡十分明白，香敏的想法，不能代表所有港城的女人，港城早在七十年代就廢除納妾制度，法律實行嚴格的一夫一妻。
尋常家庭里，女人同樣看重感情專一，遇上伴侶出軌，一樣會鬧離婚。
香敏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是因為出身在豪門的特殊環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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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生長在香氏大家族，親眼見過祖輩、父輩的感情世界，母親對她灌輸的觀念和影響，見多了富豪，世家大族圈裡，男人在外面養外室，私生子女的情況。
她所謂的包容，從來不是毫無底線的大度，而是建立在極強的條件之上。
名分必須歸她，家族繼承權優先她的子嗣，其他女人只能居於暗處，絕不能威脅到她的位置。
這更像是一場利益綁定的契約，不完全是男歡女愛，在男歡女愛之外，還有更多的現實和無奈。
「這件事，事關兩個人一輩子，甚至牽扯兩個家族，我沒辦法立刻答覆你。」任光榮緩緩開口說道。
香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也沒有逼迫，手指輕輕摩挲頸間那條璀璨的鑽石項鍊。
「我不逼你現在給出答案。我只是把我真實的想法攤開。以後我們相處，不必互相隱瞞，免得越往後，誤會越深。」
晚風掠過海面，帶著鹹濕的氣息。兩個人並肩站在路邊，氣氛有幾分微妙的凝滯。
剛剛繾綣曖昧的約會，蒙上一層現實厚重的枷鎖。
香敏的條件很好，搭上香氏集團這座大山，對自己以後事業上的發展，會有很大的幫助。
可任光榮心裡卻感覺有點怪異，不是很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
一番交談過後，兩人都沒有再多聊感情的話題，簡單聊了幾句後海地塊、港城樓市行情。
「現在港城的房價已經跌到了低谷，正是抄底的好機會，以後港城的房價絕對會大漲。」任光榮說道。
「香氏集團如果有資金閒置的話，現在投資港城的房地產，是最佳的時候。」
「你的眼光我信得過，不過集團內部並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香敏若有所思的開口說道。
「從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算起，港城樓市已經連續跌了整整六年，沙士一疫更是把市價砸到近乎冰點。
市面上到處都是負資產的業主，不少樓盤的按揭欠款，已經高過房屋本身價值。
集團的董事、父輩一眾元老，心裡都還在害怕，擔心跌完之後還會繼續往下探，誰也不敢肯定，現在就是真正的底部。」
「港城幾大地產巨頭手裡，的確握著大把現金，但他們抄底，大多盯著政府拍賣土地、陷入困境企業手裡的地皮，還有舊樓重建項目。
不會跑到二手市場，零散收購普通私人住宅。一套套散戶盤產權雜亂，戶型七零八落，適合收租，卻不方便開發重建，不符合大集團的開發邏輯。」
任光榮點了點頭，這點他心裡十分清楚，想了想又說道。
「CEPA剛剛簽署，自由行政策很快就要落地，再加上美聯儲持續降息，資金會源源不斷湧入港城，整個城市的經濟會慢慢復甦。」
「現在的谷底，往後十幾年，房價大概率會一路上漲，中間就算有回調，也會很短暫。
香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番預判太過確定，就算香氏研究部門，也只能給出概率性研判，絕不敢說得如此斬釘截鐵。
「雖然我非常相信你的判斷，但這些話，我很難直接拿到董事會上去講。」香敏搖了搖頭，語氣很現實的說道。
「還沒有發生的行情，說得再好聽，在一眾董事眼裡，都只是主觀猜測。
集團幾百億資產，不可能憑一個外人對未來的預言，就調撥大筆資金進場抄二手住宅。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香敏話鋒一轉說道：「我可以爭取一個小規模試點。
不用一上來就投入巨額資金，先拿一筆不大的試探資金，出來做項目。
我們不講以後會漲多少倍這種虛的，只拿眼下看得見的邏輯說話。
沙士之後大量二手樓盤流出，部分物業租金回報率，已經拉到四厘以上，就算樓價不漲，光靠租金也能穩穩覆蓋持有成本。
就算房價繼續小幅下跌，問題也不大。」
「由你來挑選標的，制定收購價格區間，負責談判、盡調、篩選樓盤。
香氏出全部試點資金。但分紅條件要改得更苛刻：試點項目如果虧損，你一分錢都沒有。
就算盈利，你也只能拿盈利部分的一成五。並且，一旦試點出現超過預設幅度的虧損，項目立刻終止，不會追加資金。」
香敏看向任光榮說道：「說白了，董事會允許試一試，是看重當下租金帶來的安全邊際，不是相信你口中未來幾倍的漲幅。
試點做得漂亮，實實在在賺到錢，後面才有可能擴大規模。如果試點虧錢，那合作到此為止。
我能爭取到的，也就只有這一次試錯機會。」
任光榮沉默下來，內心在快速權衡。
不可否認，港城眼下確實是幾十年一遇的樓市低谷，長遠收益非常誘人。
可自己僅僅只是知道，2003年是港城房地產價格的底部，是一個抄底的好機會。
港城本地的法律、銀主盤拍賣的彎彎繞繞、稅務規則、物業租賃市場、各色本地人脈，自己幾乎一竅不通。
看著是遍地筍盤，真一頭扎進去，處處都是看不見的坑。
反觀內地，深鎮這邊才是自己的主戰場。手上壓著一千五百三十九套房產，六億五千多萬按揭壓在肩上。
當下首要任務是把房子租出去，光榮地產剛剛成立，馬上就要啟動多門店擴張，招人、選址、定製度，大把事情等著自己處理。
內地未來十幾年房地產的紅利，已經足夠自己吃得盆滿缽滿，根本沒必要分心跑去港城冒險。
對於任光榮來說，內地有很多發展的機會。
想通這些，任光榮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香敏，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任光榮開口說道：「港城的機會確實難得，但是我不打算參與。」
香敏微微一愣，她沒有料到任光榮會直接拒絕：「你確定？不用你出一分本錢，只需要你的判斷和操盤，就算虧了，損失也全部由集團承擔。」
「風險並不只是金錢上的。」任光榮坦然解釋道。
「我對港城本地的市場環境不熟悉，去了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深鎮這邊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我處理，租賃去庫存、中介公司擴張，已經要占掉我幾乎全部精力。
內地的地產紅利，就足夠我做大事業，我不想再分散力量，跨到一個陌生戰場。」
「另外，一旦深度綁定香氏，很多關係就會說不清楚，我不想人家說我是吃軟飯的，也不想事業和感情攪成一團。」
香敏聽完，眼底閃過了一絲失落，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很聰明，明白任光榮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國內的發展機會，確實很多，潛力巨大。
「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香敏輕輕嘆了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