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把眾人掃了一圈說道:「支書,等名額下來再說吧,我這山上一趟也挺辛苦的,總是白做貢獻,擱誰也不能願意對不?」
「是!」孫福文抽著旱菸,有些尷尬地點頭,說道:「主要是大伙兒難啊,很多人連年都過不了,你看這......」
陳戰英微笑著擺手,打斷孫福文的話:「大傢伙年過不了不是我造成的!再說了,上頭要下政策管槍的事情大隊也應該收到通知了,沒有獵戶證明,我這就是犯錯誤了。」
陳戰英看著眾人說道:「我想想辦法從認識的老獵戶手裡弄點肉過來倒是行,但是得花錢!」
今年對於龍泉村來說,是大家手頭最緊的一年,一聽要花錢買,眾人都沉默下來。
陳戰英冷淡的態度讓大隊院子裡的幾個幹部面面相覷。
如果是趕在往常,大家雖然一樣餓著肚子,但這獵戶的名額是很難被大隊通過的。
現在年關底下,大夥的福利和票證都被扣了,陳戰英覺得不趁這個機會把獵戶名額拿下來,以後怕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陳戰英走後,有人不滿的說:「說的好像離了陳戰英就沒人會打獵似的,他不就是在韓家溝打野豬嗎?我拿槍上山一樣能行。」
「你是能找來槍還是有持槍證啊?有這個能耐平時咋不見你們打東西給大傢伙分呢?其他的不說,韓家溝是野山,連個進山的路都沒有,你能找到野豬?」
孫福文聽了這話,狠狠一拍桌子,罵道:「盜獵的事才幾天啊?上頭抓的正嚴,我看誰敢往出露黑槍?都想去公安那兒過年是吧?」
孫福文的話音剛落,就有村民嘀咕起來:「前陣子縣裡接連派人下鄉宣講槍枝管理的通知,說明年就要出新政策,組織集中收繳民間私槍,這時候還是別往槍口上撞了吧。」
「說的是啊,人家陳戰英拿槍那是在公家備過案的,有說法,就你家柜子里那老玩意兒,能不能打得響,還另一說呢,回頭被發現了,人和槍一起扣。」
80年的晉西北和東北那邊滿山漁獵的情況是不同的。
一個上千人的山村,能拿出持槍證的人寥寥無幾,基本都是林場職工和少數獵戶。
雖然也有不少遺留下來的老槍,或者本地私造的土銃,但槍枝管控集中收繳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鄉里。
又趕上盜獵案剛發生,公社保衛和林業公安最近盯得很緊,一旦發現有人持槍,沒收不說,弄不好還要罰款、蹲學習班。
「這事要不要大隊的幹部再表決一下?」
孫福文有些惱怒的說道:「表決個屁!這就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的事!村里人都想給戰英這個名額,好買點便宜肉,少數幹部卡著不給,回頭再鬧起來咋整?前兩天李家門口的事都忘了是吧?」
「明天我找公社農林幹事登記上報縣裡的林業局。」孫福文說道:「就這麼定了!有人要不滿意就明天送頭野豬來大隊,再和我商量!」
陳戰英這時候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盤算著剛才的事,孫福文雖然算不上什麼好幹部,但也不是壞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中庸,大隊領導班子的意見不統一,孫福文做事就猶猶豫豫。
出了盜獵案,村里人遷怒李家,也算是逼著孫福文做決定的時候!
孫福文的老婆改梅嬸子這兩天時不時就會來家裡抱怨,說村里人天天堵著門說過不了年,還有人直接說過年吃不上飯要來支書家吃餃子。
孫福文著實是招架不住了。
陳戰英前腳剛進門,後腳孫福文就跟了進來。
「戰英,獵戶證明的事,你別管了,我去幫你辦,這打野豬的事兒是真拖不得了,眼看著要過年了,叔這家裡一天門坎子都快被踢爛了。」
「行,那就等農林幹事那邊登記完了,我上山試試。」陳戰英沒有把話說死。
孫福文臉上露出一絲鬆快,拍了拍陳戰英的肩膀,問道:「你說能從獵戶那倒騰出來肉,多不多?要是便宜的話,我就號召村裡有需要的人家買,就在大隊院子裡賣。」
陳戰英笑著說:「到時候再說,回頭我就去問問。」
「一定抓緊啊!有信了第一時間和我說。」
孫福文是真的急,1980年的大隊村支書是個很難乾的工作,不僅要落實政策,山林防火、征糧、民兵樣樣都能扛得起來,上頭公社黨委最看重的就是能不能穩住村子。
這是一個肚皮鬥不過地皮的年代。
出了盜獵案,全村受害,為了過年這點肉,孫福文這幾天愁的頭髮都白了。
暮色四合,孫福文離開陳戰英家,感覺心裡的石頭稍稍放下了一些,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走出一截,卻看到李守田在村口轉悠。
「李守田,幹啥呢?」
李守田被嚇了一跳,回過頭有些驚慌。
孫福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警告意味的說道:「守田,我知道上頭的罰款壓的重,但你可不能想邪主意啊!」
李守田急赤白臉的說道:「你逼死我得了唄,罰款年前就讓交,我大不了就是賣房子賣地!」
孫福文一聽這話更急了,罵道:「你這不是扯淡呢?土地是集體的,輪的上你賣?」
李守田不耐煩的點點頭,說道:「你別管了,我自己有主意。」
「你......」孫福文還想再說什麼,李守田已經徑直離開了。
自從李三虎被抓後,村里人過來鬧了一次,差點把房都點了。
雖然大隊準備拿公益金以「年關慰問社員,照顧全村人」的名義補償大家一部分過年東西。
但李守田這個當爹的還是窩在家裡好幾天沒出門,主要是村里人戳脊梁骨,出去了掛不住臉。
李大虎和李二虎這兩個當哥的也難受至極。
雖然上頭明確說了,偷獵的事情,親屬不連坐,不會因為李三虎就把哥倆的大隊職務給撤了。
但村裡的輿論壓力還是讓哥倆抬不起頭,這兩天也是能不出門就儘量不出門。
而且上頭也來了核查小組,找兄弟倆反覆問話,最後即使查出哥倆和盜獵案沒什麼牽連,兩人在大隊裡的威信也很難再恢復了。
這邊送走孫福文,陳戰英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計劃著接下來的事情。
「明天先去縣城賣東西,過兩天等農林幹事把獵戶證明登記下來,打點肉一賣,明年把再開兩個月工資把槍一買,那日子......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