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狗子早早地就來等陳戰英，趁著吃早飯的功夫，陳建國把狼皮裝在化肥袋裡里。
家裡還有幾張兔子皮，原本打算一塊賣掉。。
不過陳戰英改了主意，讓嫂子用兔子皮做兩條圍脖套子，再給雪兒和自己還沒出生的大侄子縫個帽子什麼的。
趙秀英則把包著蔥花餅的挎包交給陳戰英，叮囑他：「你們兩個出門在外別委屈肚子，把餅都吃掉，嫂子做的多。」
和家裡人道別後，陳戰英帶著狗子上路。
十五里的土路，兩個人沒有交通工具，打算走著去。
去縣城的路陳戰英走得很熟，兩張狼皮子也不算重，陳戰英和狗子走得還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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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天剛微亮，走了一陣子太陽升起，清冷的空氣里有了光照的暖意。
從村里到縣裡的路上零星能看到有同樣趕路的人或背著包裹，或推著小車行色匆匆。
也有早起背著簍子出來撿糞的老人。
八十年代的黃土高坡已經普遍用上了化肥，但受限於計劃分配，化肥依然算是緊俏東西，農家肥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主力。
兩個人到上午九點多才走到了縣裡。
陳戰英帶著狗子先直奔了收購站。
推門進入，櫃檯後面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正在清理收購櫃檯。
收購站里很暖和，屋子中央的爐子燒得都發燙。
櫃檯後面的男人看到背著化肥袋進來的陳戰英和狗子，放下手裡的抹布，扽了扽自己藍色中山裝的下擺，笑著說：「同志，有東西要賣嗎？」
「你好，您幫我看看這狼皮。」陳戰英說著把化肥袋子打開，取出兩張狼皮。
收購員翻動著狼皮，笑著說：「新打的皮子啊？油倒的刮的挺乾淨。」
「是昨天打的狼。」陳戰英笑著回答。
在東北，XJ等一些地區，沒有經過鞣製的獸皮是很難賣出高價的。
但在黃土高坡這片地方收購站平常能收到的獸皮不算太多，要求沒那麼嚴格。
收購員把兩種皮子都攤開，用手挨個摸過每一寸皮毛，說道：「這張小點的皮子很完整，能給三十，這張公狼皮子可惜脖子上有個槍眼，也能給你算個三十。」
這個價格倒是和老斧子估計的一樣，陳戰英笑著說：「同志，我是林場的，往後還能來賣皮子，你看這皮子剝的多完整，你給個高價吧。」
收購員想了想說：「我最多還能再多給你加五塊，這是最高價了。」
陳戰英滿意地笑道：「行！謝謝啦。」
收購員拉開木木錢匣，數出六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又拿出一張五塊的。
收購員用指尖一張張捋平，推到陳戰英面前：「六十五，你點點。」
陳戰英拿起紙幣數了一遍，小心地疊好後，揣進了褂子裡側緊貼著胸的口袋裡。
出了收購站的門，狗子的眼睛很亮地說：「狼皮子真值錢，要是能多弄到幾張，戰英哥你就成咱們村最有錢的人嘞。」
「哪有那麼容易，就這兩張皮子還差點搭進去幾條人命呢。」陳戰英笑著說：「走吧，醫藥批發部離得近，先去把你爹要的藥買上。」
陳戰英以前在城裡上學對縣裡不算陌生，帶著狗子很快就趕到了醫藥公司批發部。
一進門，消毒水的味道摻雜著草藥的苦腥氣撲面而來。
整個屋子被一分為二，左手邊的中藥批發區立著漆黑的藥櫃。
上百個小抽屜密密麻麻，每個抽屜上貼著用毛筆寫著黨參、柴胡、甘草之類字樣的紙條。
右手邊的西藥區則靠牆擺著一排的木架子，白塑料的藥瓶子、玻璃盒的針劑到處都是。
這裡的人不少，光是工作人員就有好幾個，在屋裡等著取藥的赤腳醫生就更多了。
陳戰英正琢磨著這是怎麼個流程，狗子指了指正中間的一個天藍色勞動布工裝的人說：「我爹說了，來了就找他。」
陳戰英徑直走過去排隊。
沒多久輪到自己，櫃檯後面的營業員把手裡的本子攤開，問道：「有購藥卡嗎？沒有的話要按零售價買，貴三成。」
「有！」陳戰英趕緊把昨晚傅叔給的小本子掏出來打開放在櫃檯上。
陳戰英又把那張寫著藥品的單子遞過去。
營業員一邊在調撥單上抄寫藥品，最後用沾水鋼筆敲了敲紙上的二十支青黴素，說道：「青黴素按月定額分配，這個月的指標就十支了，上頭卡得死，冬天發燒感冒的人實在太多，其他藥倒是都有。」
陳戰英趕緊點頭：「行。」
抄寫完後，營業員翻開厚厚的藥品價目表，抽過一旁的算盤子一陣噼里啪啦後報出總價：「二十塊五毛三。」
狗子從貼身衣服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數出一疊錢遞過去。
營業員把這一沓最大面額兩元的紙幣分開清點了一遍後撕下一張調撥單子推過來，說道：「去右手邊領藥。」
狗子拿到藥，把塑料瓶的藥片用牛皮紙分開包好，又用帶來的報紙把玻璃瓶的藥劑裹住，最後掏出一個小的鐵盒把青黴素單獨放起來。
狗子收拾得不快，但是很仔細。
一切都弄妥了，裝在背包里，狗子這才笑著說：「我爹走之前都吩咐了，這藥可馬虎不得。」
陳戰英笑著點頭，心想著村里不少人都說狗子是傻子，在陳戰英看來，能像狗子這樣認真的人，其實真不多。
買完藥，兩個人就往派出所走。
大中午的派出所只有些執勤的民警，治安股鎖著門。
兩個人就蹲在門口等。
直到中午十二點多，前幾天辦證見過的那個老民警才端著個鋁飯盒慢悠悠地走回來。
見到門口的陳戰英後，老民警顯然還有印象，笑著說：「過來拿持槍證是吧？進來吧。」
進了治安股，老民警放下飯盒，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持槍證，開始挨個打開翻找。
老民警找出陳戰英的持槍證放在桌上，隨後揭開飯盒，拿起一個高粱面的窩頭吃起來。
陳戰英看一眼那個鋁飯盒，裡面是蘿蔔絲炒豆腐和土豆燉粉條兩個素菜，不由覺得這民警的日子也挺苦。
陳戰英和狗子早飯吃的早，這會也覺得肚子空起來。
老民警吃了兩口，看兩個人沒走，正盯著自己的飯盒看，捏起飯盒裡另一個窩頭遞過來，說道：「中午沒吃飯？要不你倆墊吧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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