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
可那把名為恨意的刀,無形地在她心口扭轉,疼的幾乎連呼吸都要靜止了。
沈星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季雲深在痛,還是為了自己在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
亦或者,是為了她和鶴聞舟兩人之間這虛無縹緲無法言說的愛意而痛苦......
「我恨你當時不告而別,恨你回來以後裝作不認識我,恨你今天跟又一次跟著另一個男人準備把我甩了!」
他每說一個字,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就收緊一分,聲音就沙啞一度。
最後,他的額頭幾乎貼上了她的額頭,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纏,像是一場沒有出路的困獸之鬥。
「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許久,他再次開口,眼眶裡的淚水已經順著眼眶流下,他忽然鬆手,退後幾步,仿佛下一秒就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鶴聞舟閉了閉眼,努力緩和情緒,再睜眼時,眼眶眼球還是紅的,可眼神已經被覆蓋上一層脆弱的,不經觀察的平靜與寒冷。
他轉身,大步走到季雲深面前。
他已經被安保人員架了起來,沒有一絲掙扎的力氣,任由他人擺弄。
安保將季雲深按在椅子上,另一個人將他的右手拉出來,壓在辦公桌上。
鶴聞舟將槍口對準他的太陽穴,偏頭看向沈星晚。
那一眼裡沒有瘋狂的暴怒,只有冰冷的,帶著嘲弄的平靜。
「沈星晚,我再問你一次。你要跟他走,還是留在我這兒?」
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扣與不扣,只在一念之間。
沈星晚的身體在發抖。
全身的血液都往腦子裡沖,耳邊嗡鳴一片,視野里只剩下那支銀灰色的槍和槍口下季雲深緊閉的雙眼。
「我留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我留下,你放了他。」
「求求你,放過他,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淚水再次翻湧而下,她努力控制著,淚水依舊一滴滴如同雨水般落下,可憐地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孩:「我聽話......」
鶴聞舟看著她,整整五秒沒有說話。
他心軟了,因為在某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六歲時被扔在沈家門口的那個沈星晚,無助痛苦,絕望害怕......
他曾經在兩人還沒吵架時就想過,如果她六歲時遇見的人是他的話,他絕不會讓她承受那麼多。
他會把她養的自信明媚,讓她什麼都不要怕,做自己就好。
只可惜,他們遇見的時間不對,太晚了......
鶴聞舟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唇,慢慢鬆開手,將槍扔到一邊,朝安保揮了揮手。
「送去鶴仁醫院,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他要是再敢出現在她身邊,下一次,就不只是今天這樣了。」
這句話,送給季雲深,也送給沈星晚。
他為了她底線一降再降,下一次,他絕不會再心軟。
安保架著季雲深往外走。
季雲深已經完全沒力氣掙扎,看了一眼沈星晚後,就暈了過去。
休息室的門被從外面關上,沈星晚看了一眼季雲深,閉上眼掉下了一滴眼淚。
雲深哥,走的越遠越好,不要再被我連累......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她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鶴聞舟站在桌邊,背對著她,雙手插兜,動作緩慢而沉穩。
他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硬:「從現在開始,沈小姐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半山老宅。沒有我的允許,她不能踏出大門一步。手機由安保組統一保管,房間裡的電話只能撥通內線,不能打外線。任何人來訪一律不准她見。」
說到這他的表情閃過一絲近乎瘋批的狠厲:「尤其是那個姓季的。他要再敢來,直接殺了,不必稟告。」
後面幾個字,他說的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故意說給她聽。
沈星晚聽懂了,抬起頭,用那雙已經哭腫哭紅的眼睛,迷茫地看著他的背影。
「鶴聞舟.....」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恨我,為什麼不直接讓我走?我走了,你就不會再恨了......」
他愣住了,沉默了很久。
恨嗎?
當然恨!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港城霸主,是鶴家最年輕的家主,和他作對的人早就成了港底塵沙,他從不需要忍什麼,就算他不動手,也會有人替他動手。
這個女人無數次利用他,挑釁他,拋棄他,他怎麼會不恨?
但恨的同時,他又捨不得碰她......
港城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鶴聞舟,多少人都恨不得取沈星晚的性命,來找鶴聞舟邀功。
他為了保護她,暗中設了不少僱傭兵護著她。
恨歸恨,但鶴聞舟捨不得放她走,他愛她,愛到願意自降身軀。
恨來恨去,不過是恨她不夠愛他而已......
他開口,輕得像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你以為你走了,我就不恨了嗎?你走了,我只會更恨——恨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盡頭的黑暗中。
沈星晚癱坐在沙發上,身體一點點萎靡,最終蜷縮在一起。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手臂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可眼眶乾澀得發痛,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她終究還是沒能離開......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鶴聞舟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側廊。
靠著牆壁,身體緩緩滑坐在地上,跌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他垂著頭,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胸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撕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而破碎的雜音。
好疼......疼的快要窒息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肺部的舊傷被牽動,他捂著唇邊表情變得異常痛苦,可身體上的疼,遠不及他心裡的疼。
咳嗽停止後,他抬手捂住臉,手指插進頭髮里,用力攥緊。
沒人敢靠近,就連跟他多年的阿誠也只是站在不遠處,表情心疼地看著他。
許久,走廊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嘶吼,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裡的野獸,對著無盡的黑夜發出最後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