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梅原感覺渾身都痛得不行，下床踩在地上，腳底板更是生疼。
其他幾張床上的室友也在哀嚎，但沒人敢耽擱，趕緊起來洗漱，去吃早餐了。
到操場上，離正式集合還有幾分鐘，陸英把梅原叫到一旁，遞給他一包東西。
「什麼？」
「衛生巾。」
「……什麼？」梅原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英看了他一眼，讓他坐下，脫鞋。
「把這個墊鞋子裡，腳會舒服一點。」
梅原猶猶豫豫地脫鞋，「真的假的，誰告訴你的？」
「學姐說的。」陸英回頭看了一眼，「快點，要集合了。」
梅原只能加快動作，拆開衛生巾，塞到鞋底，再趕緊穿上。
「腳底確實軟和很多……」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就是稍微有點擠。」
「你鞋帶系太緊了。」陸英蹲下，給他松鞋帶。
梅原說自己來，她也沒停下，松完一隻鞋，又去松另一邊。
他抬起頭，就見幾個同系男生愣愣地看著這邊。
「好了。」
陸英站起身，人晃了一下，梅原伸手扶住她。
「一片能保一天嗎？」
「應該吧，我還沒試過。」
「那兩隻腳一天就是兩片，沒想到軍訓還挺費衛生巾……」
陸英看了他一眼，「你用我的就行了。」
梅原覺得每天早上在操場上給鞋子裡墊衛生巾也挺不好意思的，便說自己去買。
「你用什麼牌子的？」
陸英抬頭看他。
「……我應該買什麼牌子的？」梅原反應過來。
「這個。」陸英拿起拆開的包裝，塞進口袋，準備上午訓練結束後再找垃圾桶，「長度差不多。」
梅原點頭，又說：「你等下給我發個消息，我怕我忘了。」
「嗯。」陸英點頭。
「去集合吧。」
第二天的軍訓，依然從站軍姿開始。
梅原站直身體，一動不動，一開始感覺腳底板確實比什麼都不墊舒服很多。
不過站得久了，衛生巾被踩扁，舒適感方面就沒有之前的效果了。
但梅原很快發現衛生巾真正的作用——吸汗，腳汗吸收得很徹底，也算是充分發揮原有的作用了。
看來應該跟鞋墊搭配著一起用，梅原心想。
上午的訓練依然煎熬，烈陽是爐火，教官是鐵錘，一下一下敲打著他們，往自己期待的方向鍛造。
到中午休息時間，梅原在食堂吃過飯就趕緊去了趟超市，先挑了兩雙鞋墊，然後左顧右盼，拿了包衛生巾。
結帳的時候，他儘量面無表情，而收銀員早已習以為常，掃完這個掃那個，壓根都沒看他一眼。
「要袋子嗎？」
「要。」
離開超市，梅原先去了趟女寢，把那雙小一點的鞋墊給陸英。
「一起墊效果應該更好點。」
「嗯……我上午也發現了，衛生巾只能堅持一會兒。」
「是這個牌子嗎？」梅原神神秘秘地打開黑色塑膠袋，讓她看裡面的衛生巾。
陸英點頭，接著又笑了一下。
「回去休息吧。」她抬眼看著他。
「嗯。」
目送她上樓，梅原又抬頭看了看女寢，回去了。
中午休息的時間不長，梅原也沒力氣打遊戲，上床午睡。
他以前是沒有午睡習慣的，而上了高中，尤其是高三，他每天中午最期待的不是午飯，而是午飯過後四十多分鐘的睡眠。
哪怕只能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四十多分鐘，也是他一天裡最平和的一段時間。
梅原還記得，去年年末大雪紛飛的時候，幾個同學用午睡時間偷偷做卷子，第一天發現，第二天擴散，第三天就蔓延到了整個班。
而結果是，爭分奪秒努力學習的舉動沒得到班主任的一絲讚揚，整個班都被痛罵一頓，繼續乖乖午睡了。
對這個結果最滿意的，就是被迫跟著犧牲午睡時間，努力不掉隊的梅原。
還有陸英。
她的作息幾乎與他完全同步，每天都是看著他房間的燈光睡覺的，兩人的睡眠不足也是一致的。
不過她比他稍微好些，至少早上騎車去學校的那段路，她還能在他背上趴一會兒……
當然，最多也就眯一會兒，不可能真的睡著。
「今天上午什麼課？」
「地理，歷史，數學吧……還有兩節語文。肯定要講作文了，每次兩節語文課連一起就要講作文或者寫作文，第二節下課還要拖堂……」
「我喜歡寫作文，不容易睡著。」
「嗯……」
「下午呢，什麼課？」
下午什麼課？
梅原想了一下，記憶一團模糊，答案卻脫口而出。
「下午要軍訓啊！」
……軍訓？
他睜開眼。
三個室友或在床上坐著，或在底下穿鞋，都愣愣地看著他。
「下午當然要軍訓啊，想什麼呢。一點五十了，還不起來？」張暘一邊往下爬一邊說道。
梅原也愣了幾秒，看了看灰白的天花板，坐起身來。
他真的睡著了嗎？
「起來了。」
下床後，梅原去洗了把冷水臉。
穿鞋時，他先墊上鞋墊，然後又塞上衛生巾。
幾個室友看見了，也都要了一條衛生巾過去，鞋墊則直接從自己的運動鞋裡抽。
「好像大了點……」
「將就一下吧，晚上去買鞋墊。梅原，你鞋墊哪裡買的？」
「就學校的超市。」
出門，去操場，集合，開始訓練。
鞋墊與衛生巾二合一的效果果然更好，訓練依然痛苦，但腳底總算沒有昨天那麼痛了。
休息時間，梅原去場邊喝水，順便掏出手機，看了看消息。
一個女生在他旁邊坐下，一邊嘀咕，一邊脫鞋，「真的有用嗎……」
梅原扭頭，發現是那個長馬尾女生。
他看見她軍訓鞋裡也墊著一張扁了的衛生巾，但效果顯然並不能讓她滿意。
「衛生巾是吸汗的。」梅原開口，那女生扭頭看來，旁邊也有幾個女生望向了他。
梅原咳嗽一聲，壓低聲音，輕聲細語道：「光墊衛生巾不行，得在下面墊個鞋墊，鞋墊才是支撐的，衛生巾就用來吸汗，所以得墊上面……」
而長馬尾女生聽著聽著，忽然愣住，抬頭看了他一會兒，腦袋一歪。
「我是不是……在哪裡聽過你說話？」
梅原一怔，從開學到現在，他倆都遇到過好幾次了吧，昨晚還有過對話呢，這姑娘也是臉盲嗎？
「昨天晚上在澡堂門口……」
「啊啊我知道那是你。」
長馬尾女生飛快點頭，又皺起眉，「但我總感覺在別的地方聽過你說話……」
尤其是剛才那種輕聲細語時的語氣。
「在哪裡呢？」
梅原早就有這樣的感覺了，見她也有同感，終於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剛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女生過來，手上比劃著名，「蘇葉，你有多的那個嗎？」
「啊，我帶了……」被叫做蘇葉的長馬尾女生，低頭在自己包里翻找起來。
蘇葉？
旁邊的梅原一下子愣住。
是那個suye嗎？
一個模糊的名字，將兩條原本毫不相關的線索聯繫到一起。
眼前女生與腦海里某個形象重合，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哪裡聽過她的聲音了。
——懶人沙發的YY。
雖然現實中的聲音，與經過電子設備與信號幾度轉譯的聲音有所區別，但語氣基本是一致的。
她是飄零一葉？
可她不是說，自己的大學在北方嗎？
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他從沒想過兩人會在大學裡碰上。
梅原皺眉，轉而想到確認的辦法。
他打開文管的專業大群，在群成員欄里，搜索了一下蘇葉這個名字。
【文管2班蘇葉】
再點進去，這個蘇葉就是他的好友，飄零一葉。
梅原大怒。
學過地理嗎，這他媽是北方？
你廣粵來的，廣粵以北就是北方？
「……不用客氣。」蘇葉用笑臉送走那個女生，扭過頭，卻發現剛才搭話的男生正瞪著自己。
她愣了一下，很快說道：「謝謝你呀，我晚上就去買雙鞋墊試試。」
梅原欲言又止，到底沒有當場直接跟她相認。
「學校超市里就有。」
「哦哦好的。」
蘇葉重新穿上鞋子，回隊伍那邊了。
看著她走遠，梅原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塞回包里。
「這都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