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寧醒來時，頭疼欲裂。
她很少喝酒，就算喝也不會貪杯，可今天實在高興，就沒有克制。
她不克制，身體當然也不會放過她。
「媽！」
聽到她醒來的動靜，梅原很快湊了過來，喊得薛寧直接一愣。
她睡了多久，這麼激動幹什麼？
「來……」
梅原扶她起來，靠在床頭。
「你還好嗎，我煮了醒酒湯。」
「……」
薛寧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還沒醒，仍在做夢。
「什麼湯？」
「醒酒湯。」梅原重複。
薛寧打量了兒子一會兒，依然不可置信，「怎麼煮的？」
「豆芽，這樣那樣，就煮好了。」
梅原起身去外面，沒一會兒，端著一碗湯進來了。
薛寧看了看，還真是豆芽醒酒湯。
梅原用勺子餵她喝了一口，味道也還算正常。
醒酒湯效果當然沒那麼快，酒後的昏沉持續不散，薛寧有些發愣。
她真不是在做夢？
一夜之間，兒子不僅高考考了個好分數，還一下子百般孝順，體貼得無微不至？
「你直接點，又要幹嘛？別給你媽灌迷魂湯。」
薛寧到底還是了解兒子的脾性。
梅原正餵湯呢，聞言也不再遮掩，「我要買號。」
「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薛寧還記得這件事。
「一萬一。」
薛寧低頭找鞋。
「那是我自己賣出去的號，當時就賣了7000！」
薛寧已經拿起一隻拖鞋，盯著兒子，他接下來的話，會決定這隻鞋是穿她腳上還是呼他臉上。
「現在一萬一買回來，等過兩年我不玩了，說不定能賣兩萬出去！」梅原趕緊把話說完。
薛寧瞅了他一會兒，放下鞋子，「你那遊戲要是倒閉了呢？」
「……沒那麼容易倒閉，要倒閉也肯定是我先收到消息，那只能賣一萬五出去了，還是賺的。」梅原說道。
「你就糊弄你媽吧。」
薛寧一口氣把醒酒湯喝完，看了眼窗外，發現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
「幾點了？」
「六點多。」
中午的升學宴，吃吃喝喝到下午三點，她差不多睡了三個鐘頭。
薛寧又問：「你爸呢？」
「上樓了，睡著呢。」梅原說道，「喊都喊不醒。」
「都喝成豬了，讓他睡吧。」
薛寧起身出去，先回房間看了看丈夫的狀態，確定他睡著沒問題，又出去看了眼，發現樓下的工人在吃盒飯快餐。
一問，是梅原從附近飯館訂的，到飯點就送來了。
這些農民工老鄉來給梅實打工，一直都是包吃包住的——房租和伙食費從工錢里扣——她一歇，一屋子人都沒飯吃。
薛寧下樓轉了一圈，見這些工人對晚飯都還滿意，又上樓了。
再面對兒子，看他一副邀功的臭屁臉，薛寧本想繃著，到底還是沒繃住。
「你還算有點用，明天去工地上發盒飯吧。」
「……」
「你跟老二吃了沒有？」薛寧又問。
「還沒。」梅原說道，「我還不餓，梅野吃了點零食，也不太餓。」
「我弄點晚飯。」
等吃上老媽燒的泡飯，梅原明白，自己的要求基本已經得到默許。
他更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收到的紅包能一直留在手上，本來就是遲來的高考獎勵。
就和電腦新手機只能二選一一樣，都是家長在某種慣性下的口是心非。
不過，他還得試探一下。
「紅包拆完了，一共一萬五。我明天去存銀行……嗯，買了號還能剩四千。」
薛寧眼一橫，梅原心一跳。
「存銀行幹嘛，家裡一直缺現金。把錢給你爸，讓他轉你。」
梅原暗自鬆了口氣，也想起來，因為要給工人發工資，他家對現金的需求一直挺大的。
「噢。」
幾口扒完泡飯，梅原上樓，他爸還在睡著，他也沒喊，讓他繼續睡了下去。
他很急，但也沒那麼急。
陸英今天請了假，沒去打工，過來看他玩了會兒遊戲。
「小娜說她在考慮復讀。」高考成績已經出了兩天，各人各異，不少人都對未來做了打算。
梅原驚訝了一下，在他的認知里，劉小娜不像是會去復讀的人。
「她五百多分也還行吧，上省內的二本應該沒問題了。」
陸英微微搖頭，「她目前是這麼打算的。」
梅原嘆了口氣，他的男生朋友里，也有一位打算復讀再戰的。
「阿姨說，你的紅包在路上丟了一萬一？」陸英忽然問道。
「……」
梅原無語了幾秒，「不是。」
他解釋了一下，陸英想了想，「一萬一買回來，真的能再賣出去嗎？」
「當然。」
梅原打開網頁，點開英雄榜。
「這遊戲裡，角色就是商品，只要還有人玩就賣得出去。你看全服排名第三的這個角色，已經賣了至少十幾手了。」
陸英似懂非懂，也沒多說，轉而說道：「我今天也收了好多紅包。我媽說，那些紅包都是因為你爸才會給我的。我收的是你家的人情。」
梅原也清楚，陸英今天就是他的陪襯，哪怕她分數更高。
他有些尷尬，盯著屏幕沒去看她，「你別管什麼人情不人情的，收著就行……人家也不會找上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陸英看了看他，「那以後我來請你吃夜宵。」
梅原笑了一下，「好啊。」
決定了要買號，梅原小號也練得心不在焉的。
不過練起來偶爾體驗69戰場，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也就沒停下。
晚上九點多，梅原和陸英走路出去吃夜宵。
回來的時候，他發現老爹醒了，於是拿現金給他，讓他轉帳。
梅實當然沒意見，數都沒數，兒子報多少就給多少，只是在轉帳的時候叮囑了一句，「別亂花。」
「已經一萬一花出去了。」薛寧在旁邊冷不丁說了一句。
「啊？」
梅實愣了幾秒。
「一萬五加一萬一，兩萬六？你今天居然收了這麼多？有這麼多？……靠，這人情都要還死老子了。」
「不是……」
梅原也沒多說，反正他媽肯定會解釋的。
轉帳到帳，他匆匆回到自己房間，迫不及待地打開網頁，找到自己收藏的角色。
【細皮嫩肉活還好 79級妙法】
狀態：已售出。
「……」
梅原張了張嘴，愣了一分多鐘，然後移動滑鼠，刷新了一下網頁。
【狀態：已售出】
他的號，賣出去了？
一萬多塊的號，說買就買？
都不考慮個一天兩天嗎？
梅原恍惚著打開英雄榜，他那號還是那個名字，也看不出新號主有沒有上線。
而網頁顯示的數據更新時間是昨天，也就是說，這個號昨天才掛上藏金樓，今天就被買走了。
梅原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懊悔沒有拿到紅包就去銀行存起來，還是該驚訝於他這號的吃香程度。
「這下好了……」
這下壞了。
因為對自己原來的號勢在必得，現在忽然落了空，梅原對其他號都失去了興趣。
他都想去跟他媽說，丟路上那一萬一又撿回來了，錢她拿去存著，等大學畢業再給他。
「這算什麼事啊……」
滴滴滴——
QQ響起。
梅原過了半分鐘才有氣無力地點開消息，是遊戲裡一朋友，也是那個代練接單群的群主。
他在貼吧論壇之類的地方到處拉人，宣傳代練群，吸引了不少玩家加入。
偶爾有人要買賣角色或者有緊急代練的需求，都能直接找到他，花點小錢在群里打GG，這也是他樂此不疲的主要動力。
而在代練方面，如果有不錯的單子，他也會優先推給自己的朋友。
「有個79妙法，要代練升級全套80戰場套的聲望，你接不接？」
梅原現在沒這個心情，更何況他連錢都不缺了。
不過本著敬業的態度，他還是回了句先看看榜。
如果是什麼垃圾號，代練起來那也費勁，極品角色的話就當是邊玩邊賺錢了。
「你看看吧，號還不錯的。」
一個英雄榜的網址發了過來。
梅原點開。
【細皮嫩肉活還好 79級妙法】
「……」
指尖發麻。
這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他其實在中午的升學宴上就一醉不醒了，今天發生的一切，兜兜轉轉起起落落，都是他在做夢？
滴滴滴——
「怎麼樣，接嗎？不接我直接發大群了。」
梅原秒回。
管他媽做夢不做夢。
「我接！」